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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鞋面上停了两秒,又移到缝纫机上堆着的靛蓝粗布。男人的睫毛动了动,像在数那歪扭的针脚,工具包带从肩上滑下寸许,他抬手扶正时,指尖蹭过包上的厂徽,露出“南华制衣厂”几个小字。
春燕捏着布头的手紧了紧,这人的眼神太静,像在看件要紧的物件,让她莫名有些局促。
“陈师傅这是从厂里回来了?”王大爷挑着豆浆担从巷口过来,老远就扬声打招呼,“今天雨大,没耽误你验料子吧?”
男人闻声收回目光,朝王大爷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转身时,白衬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阵淡淡的机油味,和春燕用来浸布的桐油香混在一处。他没再看春燕,也没说别的,步子平稳地走进巷尾,背影在晨光里透着股疏离的清瘦。
春燕还蹲在地上,望着那道背影没动。方才差点撞到人,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目光跟着他走出老远,直到被巷口的榕树挡住。
“姐,你看啥呢?”小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块刚剪的鞋面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哦——你说陈默师傅啊?李娟姐说他在南华制衣厂当技术员,听说以前在香港学过服装设计呢,厂里的新样式都是他琢磨的。”
王大爷的豆浆担“吱呀”晃过,他笑着接了句:“陈师傅是个能人,就是性子冷,上次看老周叔修鞋,盯着针脚能看半晌——他方才定是在瞧你的手艺呢。”
风卷着榕树叶子掠过门板,产妇鞋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春燕低下头,指尖捏着那块掉在他鞋边的布头,忽然想起刚才他看雏菊绣的眼神,静得像在数布纹里藏的心事。
她把布头扔进竹筐,往屋里走时,脚步顿了顿。窗台上的艾草叶上,沾着点极细的白棉线,许是刚才蹭到的。春燕伸手拂了拂,棉线飘落在靛蓝粗布上,像根没说出口的疑问,轻轻落在那半朵雏菊旁边。
缝纫机“咔嗒”启动时,她鬼使神差地把产妇鞋的针脚又纳密了些。至于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大约也只是碰巧路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