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遇事推诿搪塞,全是尸位素餐的虫蠹!咳咳咳————
“陛下息怒。”萧弈忙道:“依臣以为,此事并非某个官员失职,而是整个地方官制残败。臣随大郎查访,各州县或无专职官吏,或空缺数载,由兵曹甚至帅府牙兵兼管,不通水文、不懂防汛,各地勘水器械、堤岸图册早已无存,武人治地方,莫谈统筹修补,连辖区内沟渠走向、旧堤破损处都不清楚。”
这一番话说罢,郭威亦觉无从发怒,长长叹息一声,将手里的奏折一摔,以有心无力的口吻喃喃了一句。
“又是个乱摊子。”
萧弈道:“臣以为,乱世初定,馀弊未清,可先解眼下防汛之急,至于地方官制,可徐徐图之。”
“说。”
“臣请设临时河防专使,总领河务,再简派朝中干练文臣、懂水利的旧朝老吏,分赴澶、滑、魏、诸州,专职督办防汛。此外,授权其节制州县官吏、调遣乡丁物料整理河工图册、重建水文档籍,并且,核查、汰换挂名食禄的冗官庸吏,择廉能之人补授州县正职。”
说罢,他等了一会儿,郭威却没有问他是否有适合的人选,而是招过了一名内侍,吩咐了一句。
“传朕旨意,即刻召工部、户部、三司、吏部、御史台、枢密院诸臣入宫议事。”
“遵旨。”
待内侍离开,郭威屏退左右,问起了另一桩事。
“王殷呢?”
“回陛下,王公接诏即交出节钺,携家赴京,与臣同行,臣因禀奏水涝之事先行一步,他如今当行至黄河边。”
郭威拿起封折奏,递给萧弈,道:“你且看看,觉得这奏书所言属实否?”
“是。”
萧弈接过奏折,先瞥了一眼署名,见是何福进所奏。
“臣何福进谨奏,臣与王殷分镇河北,境壤相连,知殷自守邺都,恃宿卫之重、拥天雄强兵,渐生骄逆,擅以私帖调发河北戍兵,不由朝命:重敛邺都,帑藏自肥,屡戒不悛;出入仪卫逾制,阴蓄部曲,广缮甲兵。其跋扈日甚,今其入朝,恐生肘腋之变,伏乞陛下早为之防,臣昧死上闻。”
看罢,萧弈不动声色,先是思索了一下。
何福进原本是成德军节度使,刚被调往天平军接替符彦超,可见他与王殷的冲突是因为辖地相邻。
没有谁对谁错,当世武夫就是这样。
萧弈将奏折放回御案上,瞥见郭馨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事,不是好掺合的。
可若想要促成类似杯酒释兵权般的佳话,他必须消解君臣心中的猜忌与隔阂。
“臣以为,陛下当把这封奏章烧了。”
“何意?”
郭威的声音有些冷峻。
于是,郭馨眼波中也有了担忧之色。
萧弈稍稍吐纳,开口道:“陛下自登基,裁抑强藩,收天下劲卒隶于禁军,一番苦心,为终结天下分裂、藩镇割据之乱局。而臣以为,藩镇之所以难治,亦在于前朝动辄以猜忌待勋旧,诛一功臣而人人自危,进而君臣相防,陷入朝廷疑藩镇、藩镇惧朝廷”的恶性循环,永无宁日。以杀伐镇人,乃心存忌惮、底气不足,而陛下胆魄非凡、胸襟宽阔,若能待王殷以恩礼赤诚,使他保全身家、荣养晚年,为天下立朝廷善待功臣、不诛旧勋”的表率,则诸镇见此成例,自可放下戒惧之心,如此方能跳出君臣相疑之死局,奠下大周太平基业。”
郭威听着,脸色一直很平静,想必早知这番道理。
可有时劝谏就是为了强化君王本已有的观念,使之坚定。
良久,郭威以不悦的语气叱责了一句。
“竖子,尽胡言乱语,朕何曾说过要诛杀王殷?”
“是臣误会了,臣愚昧,臣徨恐。”
此事便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萧弈知道,郭威绝非没有容人之量,也镇得住王殷,担心的是身后事罢了。
因此眼下不急着处理。
再看郭馨,俏脸微嗔,眼睛象是会说话一般。
“真敢说,没被治罪你就庆幸吧。”
萧弈低头,嘴角微带了些笑意。
接着,一名内侍趋步入殿,禀道:“陛下,诸公已到前殿候见。”
“移驾吧。”
萧弈遂告退。
临走之际,他隐约听到了郭威与郭馨的低声私语。
“给阿爷斟杯酒吧?”
“不许。”
“你这丫头,大半日滴酒未沾了,只饮一杯又有何妨?”
“不许就是不许。”
郭馨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萧弈听着,心里莫名安稳了些,觉得郭馨那娇俏清亮的声线里仿佛蕴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把风雨飘摇的大周王朝稳住了些许——————
待朝议结束,出宫时已是黄昏。
暖黄的夕阳照着斑驳的宫墙,巡视宫城的禁军中有人挥了挥手。
“萧节帅,我曾追随你打过仗!”
“好好巡视。”
“喏!”
步出宫门,萧弈抬眼望去,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骏马。
他想着该是郭信来了,遂往那边走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骏马后转了出来。
“萧郎。”
来人白白胖胖的模样,却是侯仁宝。
“侯兄,许久不见了。”
侯仁宝满脸欣喜,道:“竟不知萧郎已经回京了,不然我该备下美酒佳肴,为萧郎接风洗尘才是。”
“不敢当。”
“嘿嘿,当年若不是萧郎把我从叛军中救出来,哪有我弃暗投明立功的机会,一定要报答才是嘛。不如这样,过两日我在樊楼设宴,萧郎务必赏光。”
“既如此,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
又寒喧数句,侯仁宝才一脸喜色地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