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信,郭荣举兵的可能性他们之前已分析过,遂问道:“消息从何而来?”
王承诲道:“是阿爷在澶州的一名旧部冒死送来的消息。”
“人在何处?”
“他怕受到牵连,早已离京避祸去了。”
萧弈皱眉问道:“如此大事,可有实证?”
“正因没有证据,我们才不敢贸然行事,只好加强戒备。”
“此事太可疑了。”
“最好只是虚惊一场吧。”
说到此处,天色将近拂晓,御道上文武官员愈多,几人也不便当街议论,迅速散开。
抵达宫门前,百官正在列队。
萧弈目光一扫,见到了宗室队伍最前的郭荣、郭宗谊,想了想,跟郭信过去打了个招呼。
郭宗谊见到他们,面露喜色,雀跃上前,揖礼道:“三叔,恩公。”
“你小子,长高不少嘛。”
郭信一见这孩子,也没轻没重起来。
萧弈稳重得多,含笑点了点头。
略作寒喧,他深深看了郭荣一眼,只见郭荣神态自然,不象是有心事的样子。
很快,郭荣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似不经意地开了句玩笑。
“萧郎一封奏折,把我麾下将领调走大半,这是要让我当光头将军啊?”
“大郎言重,我年轻识浅,刚接手地方事务,着实人才紧缺,因佩服大郎的眼界,这才从镇宁军借调些人手。”
郭荣苦笑摆手,一副拿萧弈这种无赖没办法的模样。
萧弈从他眼神中看到了无可奈何,却实在没看出起兵作乱前的紧张、兴奋、躲闪。
“你脸皮真厚。”郭信低声道:“当着大哥的面胡谄。”
“总得应付过去。”
等了小半个时辰,祭天的队伍启程,缓缓驶往北郊天坛。
路上,萧弈始终思索着,只觉李重进、王承诲所说的消息蹊跷。
忽一回头,见王殷跨着高头大马而过,身材伟岸、仪态威武,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将气势盖得周遭那些年轻的禁军将领们个个禁若寒蝉。
萧弈心头陡然一凛,想通了关键之处。
假设郭威驾崩,则军中威望最高者既不是郭荣、也不是郭信,而是王殷。
王殷常年统领禁军、驻澶州,旧部遍布军中,根基极深,届时,无论是选择联合郭荣推翻郭信,还是独自起兵,成功的概率都不小。
这段时间,郭威本就在为准备身后事而清算威胁,今日祭天更是关键时刻,王殷调动大批兵马随行,便是主动提醒郭威,他很危险。
换言之,所谓郭荣谋逆的消息,目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郭荣,而是王殷。
万一王殷今日因统率大量兵马而引起忌惮,惨遭清算,便再无人能助郭信掌禁军、澶州兵权了。想明白其中关节,队伍已至北郊天坛。
吉时一到,钟鼓沉浑,气氛肃穆。
郭威拾级登坛,焚香、献爵、念祝。
烈日渐渐高升,蝉鸣此起彼伏,与肃穆的礼乐交织。
萧弈终于寻得一个空隙,快步走到王殷身侧,压着声音,低声交谈了几句。
“王公,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有何话不能等到祭天大典结束之后?”
萧弈很坚持,道:“此事紧急,还请王公移步。”
王殷没有回头看他,先是环顾一周,又向身旁将领叮嘱几句,命其紧盯四周,这才按着剑,领着萧弈到了僻静处。
“说吧,何事?”
“王公可曾想过,告发郭荣谋逆的消息是假的,对方实则是为了引你领大批禁军至北郊,惹陛下猜王殷是何等老辣人物,闻言立即领会,眯了眯双眼,脸色沉了下来。
“打了一辈子的鹰,临了倒被啄了眼。”
萧弈道:“对方用心歹毒,王公当主动向陛下解释清楚。”
王殷缓缓摇头,道:“眼下再去解释,只怕晚了。”
萧弈知道症结所在,郭威清算老臣已算克制,这完全是他自知时日无多、无奈之下的选择。换言之,郭威不是怀疑王殷不忠,而是忌惮王殷的威望、实力,今日王殷把这威望实力摆出来了,不是几句辩解能化解的。
此事棘手,萧弈思索了一会,郑重抱拳,道:“晚辈斗胆建言,王公当自请卸甲归田了。”这话确实直白,任谁心中都不会舒坦。
王殷一听,也是眉头紧蹙,道:“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我若就此辞官,岂不是正中他下怀?弃了兵权,与被他算计而死,有何区别?”
“意义不同。”萧弈道:“对王公、对陛下,对大周、对天下苍生的意义都不同。对你而言,退一步则可安度晚年,享天伦之乐;对陛下而言,不必对老臣痛下杀手,保全君臣恩义;对大周而言,消君臣猜忌、藩镇拥兵自保的恶性循环;对天下苍生而言,有助于早日终结乱世,使百姓得以安定。王公一念之间,影响深远,又何须与那只会暗中逞阴谋的奸佞小人作意气相争?”
王殷凝神思索许久,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我若真放手一搏,这天子之位,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这话,表露的还是心中的一丝不甘。
萧弈应道:“王公若有问鼎之心,当年便有机会,何必等到如今?眼下迟疑不决,反白白断送性命,枉费了曾经的果决。晚辈请王公激流勇退。”
“激流勇退?”
王殷喃喃着这四个字。
身居高位多年,一念之间关乎社稷格局,激流勇退又需要多少过人的智慧与胆识。
良久,王殷似乎下了决心,抬眼望向祭台方向,道:“随我一同去面见陛下。”
“好。”
此时,郭威已完成祭天,由郭荣、郭信一左一右陪着走下祭台,进了歇息的御帐。
若没有萧弈一番提点,王殷此刻或许会无比戒备郭荣,乃至引发什么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