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党项贵族对萧弈的态度,既敌视,又贪他带来的利益,既想除掉他,又畏惧朝廷追责,人人想着占便宜、盼别人先动手。
“太尉现在走了,我————我如何是好?”
“李将军何必担心,粮商把粮运来了,除了你,还能卖给谁?将军去谈便是。”
“也是。”李彝氲又问道:“那茶叶?”
“我若走了,你我的生意让吕丑继续便是。”
“那就好。”
“吕丑,代我送李将军。”
“是。”
待吕丑送客归来,脸上的殷勤笑意褪去,浮起了不怀好意的笑。
“太尉,老潘传来消息,银州的李光俨也派人到临河城了。”
“下帖求见我了吗?”
“没有,直接求见了粮商沉德丰,想要买河中运来的这批粮。此外,银州急需铁器,李光俨一直在设法走私铁器,被府、麟二州卡着,此番想必是打算看看能否利用沉氏商行。”
沉德丰便是晋州之战时运粮的商人之一。
萧弈想了想,道:“粮食卖给银州,并让沉德丰私下承诺,为李光俨走私少量铁器,前提是拿骏马、牛皮交换。”
他是故意的,纵容李光俨增强实力。
李光俨本就是党项李氏当中势力仅次于李彝殷的一支,三个月间,随着老潘替银州打通青白盐的销路,运回大量的民生军事物资,银州的实力已然更强。
而实力越强,需要的资源就越多。
象是雪球从山上滚下来,没有回头路。
此外,萧弈其实还有一个刻意不用的杀手锏,冶炼铁器。但他担心使党项李氏尾大不掉,刻意以少量的走私钩着党项李氏。
“是。”吕丑笑道:“李彝殷想必已察觉到银州势力的迅速膨胀,这次严令了李彝氲拿下粮食、铁器。若再次被李光俨抢了,他们必定生隙。”
“盯着李光俨派来的人。”
“说到此事,太尉,这次主事的就是李光俨之女,太尉是否想见见?”
“不必了。”
萧弈没有特意见李银瓶的兴趣,淡淡摆手拒绝了。
吕丑颇为遗撼,退了下去。
他才离开,米擒乞力就来求见。
如今萧弈已向朝廷请奏、正式任命米擒乞力为定难军临河城马军都指挥使,总领护河队,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将军了。
得此厚赏,米擒乞力异常感念,做事勤勉,一副力气用不完、恨不得把临河城每一只苍蝇都拍死的样子。
“末将见过太尉!”
“米擒将军不必多礼。”
“太尉!末将发现了一件大事!”
“哦?将军且说。”
米擒乞力很凝重,开口,神秘兮兮道:“是野利源,末将早就怀疑了,野利荣根派这小子来不安好心。”
开凿水运之事,党项诸部都派了壮丁来,野利源就是野利氏壮丁的领队,如今是米擒乞力手下副将。
“他这几日一直鬼鬼祟祟的,找各种理由偷偷去和野利氏过来的人见面。末将猜啊,他一定是想要害太尉了。”
“为何这般认为?”
米擒乞力看着粗莽,倒有几分聪明,道:“我还能不懂野利氏吗?他们肯出力,一定不是真心帮忙,藏着把这条水运占了的心思。现在太尉把摊子铺开了,也到了他们动手的时候。”
萧弈从容道:“既如此,我的安危便托付给米擒将军了。”
“好!”
米擒乞力立刻重重一抱拳,道:“末将现在就去拿下野利源,绝不让他伤及太尉分毫!”
“不可。”萧弈道:“你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将领,行事需恪守章程,野利源尚无实质举动,岂可拿了?”
“可等他有实质举动,太尉不是危险了吗?”
萧弈笑道:“好歹也要查出他们有何计划,否则只捉一个野利源,牵扯不到幕后主使,有何用?”
“啊,末将明白了,这就去盯着。”
米擒乞力做事确实有干劲,自得了命令,野利氏所有往来货物、出入人员,全被他严密盯着。
对此,吕丑却是嘲笑了米擒乞力一番。
“长得跟个冲城锤一样,能查出什么来。”
但很快,吕丑便转了话风。
“郎君!”
“怎么?”
“托米擒乞力这根冲城锤的福,我查到一件有趣的事。”吕丑笑着,压低了声音,道:“野利仁来了,且为避人耳目,混在了银州的商队里。”
“野利仁?他敢见我?”
“必是不敢,我猜他是想亲自指挥人刺杀郎君,偷偷摸摸,果然是鼠辈。”
说罢,吕丑又道:“郎君放心,这里是临河城,便是李彝殷派兵来攻,一时半会都未必能攻下,何惧区区几个刺客?城中哪里没有我的耳目?”
萧弈来回踱步,思忖着。
末了,他道:“你恐怕猜错了。”
“小人不明白。”
“李光俨不傻,相反,他城府颇深,岂能不知刺杀朝廷任命的兵马都监形同谋逆,如何敢与野利氏合作?这不是一方藩镇该有的分寸。”
吕丑道:“那银州商队收容野利仁,是因为两家之间的联姻?”
“不。”
萧弈颇笃定,道:“若让我猜,银州商队不是收容野利仁,而是怕他擅自动手,牵连到银州的收粮大事,把他看管起来。”
“这么说,银州商队反而帮了我们?”
“不,让野利仁动手才好。”萧弈道:“李彝殷需要一个理由试试李光俨的态度;朝廷也需要一个理由,问责党项李氏,看看李氏诸人对朝廷的态度。没有错处怎么行?”
“可若银州商队不让野利仁动手,怎么做?”
“由不得他。”
萧弈看向他案上的地图。
在临河城南,有几个他标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