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甲之本,与濠州互为东西犄角,扼淮西水陆咽喉,为国都之屏障,攻守进退之枢钮。”
杨讷道:“孙公何必讳言?自古守江必先守淮,于南唐而言,寿州存,则江北十四州安稳,寿州亡,则南唐尽失淮西,江北土崩,国运高下全系此一城得失。”
孙晟并不否认,道:“亦可如此说。”
萧弈突然脸一冷,叱道:“你既知道,今我已下寿州,你安敢还在我面前放肆?!”
“萧郎何必如此作态?”
孙晟竟是少有的不为萧弈气势所慑之人,反倒摆出了教导年轻人的语气。
一股倚老卖老的味道扑面而来。
“萧郎举兵与我大唐构难,何其失策?!若老夫所料不差,今中原天子已染沉疴,朝夕难保,眼下正是你辅弼郭氏子安宗庙、定中原千载难逢之时机,你不整师北趋汴梁争社稷根本,反倒屯兵两淮,凯觎濠州弹丸之地,岂非舍本逐末、南辕北辙?一旦久滞淮南,徒耗粮秣,疲损甲兵,虚掷时日,待郭荣镇抚朝局,收拢内外人心,大势既定,权柄尽握于其手,彼时你再欲举事,已然回天乏术,追悔莫及!”
萧弈听着,眼神愈发冰冷。
他算是看明白了,孙晟不仅是狂妄,还是吃准了他急需从南唐索要钱粮,以继续与郭荣博弈。
孙晟继续道:“老夫此番奉命前来,欲与萧郎息干戈、缔盟修好,我朝愿馈粟三十万石,另备黄金千两、白银五万、罗绮两千匹,以此与萧郎敌血定约,合力共伐郭荣,濠州五军大军亦可北上助你攻取淮北蔡、颍、申、徐诸州,相助廓清中原。唯求一事,待大事可成,萧郎尽数撤淮上之兵,将寿州归还江南,则守望相助,两国不复相侵。”
“原来,你是来缔盟?不是来求和的?”
“自是缔盟。”
萧弈道:“那便不必多谈了,战场上见真章罢了!”
“见事不明,执迷不悟啊!”
孙晟摇头不已,仿佛对萧弈十分失望,道:“看来,老夫方才所言,萧郎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如今最大的敌人不在我朝,而是郭荣————”
“够了!”萧弈冷声喝止,道:“你自短视,当我与你是一类鼠辈不成?中原家事,断无引外贼为援之道理!回去告诉李璟,速奉降表,划地投降,如若不然,我大军直取江淮、自立根基而已!”
孙晟脸泛怒色,须发皆张,一振袖,厉声斥骂道:“年轻人未免太过狂妄,我唐据江南千里沃土,水师万艘,大军五万养精蓄锐,你区区一路孤军,久战疲敝,为中原掣肘,孤立无援,纵偶得一两场小胜,安能螳臂挡车?”
“井底之蛙,不必空逞口舌,战过便知。”
“竖子何其短视?你身为周臣,不思北归定内乱,妄自尊大,舍本逐末,自树强敌,不忠不智!待权柄尽归敌政,你困守寿春孤城,北有周廷重兵征讨,南有淮上劲旅,进退无路,麾下士卒家眷尽在淮北,日久必生离散之心,届时兵散城破,身死名裂,悔之晚矣啊!”
“将这老顽固轰出去。”
“粗鄙武夫!老夫奉陛下仁厚之命,予你一条两全生路,你凭蛮勇好战,拒良谋、弃生路,老夫敢断言,好战必亡!好战必亡————”
相比而言,郭荣雄才大略,继承中原大国之位,尚且没有如此轻视萧弈,遣使谈判,强势中处处透着谨慎;李璟算甚人物,手下败将,竟如此倨傲,大言不惭。
萧弈如今才发现,中原饱经离乱,虽有自私懦弱之辈,能留在朝堂上的至少头脑都很清醒。
南唐则不然,朝中虽不乏忠贞耿直者,有些人见识却不咋地。
转念一想,实属正常。
他通晓历史走向,对当世青史留名的人物的能力有清淅的认知。李璟则不然,身居局中,自然不会有甚自知之明。
战和不定,本也就是李璟一贯的作风。
这些年南唐攻闽地、伐吴越、征南楚,从来都是一见利益就上,想要捡便宜,结果一旦遭遇硬仗就畏缩退却。
说好听了,是长居江南深宫,浸淫诗酒风月,不识疆场利害,脑中只有小利,无毅力恒心,更无长远社稷之谋。说难听了,与市井间欺软怕硬的二皮脸也无甚太大区别。
这等人,不狠狠打服了,还当是他妙计驱北兵。
萧弈心中发了狠,当即传诸将议军。
然而,李光睿、王承诲等人依旧冷静,考虑到如今两淮行营的形势,还是开口相劝。
“大帅何必为一老匹夫置气?”王承诲道:“南唐朝中,冯延巳素与孙晟有仇,故意遣他来,借大帅之手杀他罢了。此人言语虽激烈,话却有两分道理,至少三十万石粮的实处是给了,至于寿州,暂且答应下来,日后不还便是。”
李光睿也道:“大帅,江南鼠辈沽名钓誉,求和与议盟,不过是名义不同,解眼下粮草之困,犒赏三军,借江南之兵大造声势,得实利即可,何必作言语之争?”
他们尚且如此,白重赞、王晏麾下将领倾向更是明显了。
“大帅,我军若再铺开阵仗与南唐数万大军正面对垒,纵然最终取胜,也会损耗巨大、拖延日久。一旦无法速战速决,僵持之下,淮北形势便对我等愈发不利了啊。”
“是啊,只要待中原大局已定,区区南唐,何足为惧?”
“请大帅万不可本末倒置。”
萧弈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杨讷,道:“杨先生,你更熟悉南唐形势,可有高见?”
“下官以为,诸君目光短浅。”
“何意?”
杨讷云淡风轻,道:“南唐君臣夜郎自大,井底之蛙罢了,若连这等跳梁小丑都收拾不定,岂非为朝野及诸藩小觑?晋王即位,封赏心腹尚且不及,诸位何以在中原立足?”
王晏本已不悦,听得这一句话,沉默了。
接着,杨讷一句话石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