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受猜疑排挤,也不肯倚借我的力量。”
“到了今日,我已无惧任何人的猜疑、排挤了。”
萧弈说着,深深凝视着李寒梅的眼眸。
他看到她的眼睛很亮,其实幽怨并不多,更多的是担忧与欢喜。
想来,她担忧他已经忘了她,因此故意用陌生凉薄的语言保护自己。
可久别重逢的喜悦终究是压抑不住,像洪水漫过堤坝一样,一点点漫了出来。
萧弈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也很亮。
对视了好一会,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李寒梅见了,忍不住显出一缕嫣然笑意。
她当即转过头,背对着他,以高冷的口吻评点道:“看来,你很得意了。”
“确有一点点。”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年也有许多人想招你当女婿,许你飞黄腾达,你同样没倚借他们的力量,说到底,你不愿受人挟制,不会与人共享权力。你薄情,却也不是只对我一人薄情,姑负的红颜知己不少,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慰借了。”
“是啊。”
萧弈此时倒也坦然。
这些年,他若真有意探寻,或许早就来李村一趟了。
而对郭馨、李昭宁、安元贞、周娥皇,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以言笑晏晏,可以爱慕倾心,却不容她们左右他的命运。
他没有软言去哄,只是又补了一句。
“终究还是你最懂我。”
随着这一句话,彼此间的芥蒂仿佛就此散去了。
李寒梅微微一怔,目光再次看来,已不掩饰神态间的亲近,道:“既如此,今日你又何必过来?”
“真就是想见你,并非是要利用你劝降榆次。”
“你既来了,榆次又是我的家乡,我又岂忍心看战火祸及城中?”
“你与刘鸾关系很好?”
李寒梅问道:“你可知刘继恩怎么来的?”
闻言,萧弈心念一动,脑中蓦然浮起一个想法,道:“莫非?”
“不错,是我将那孩子交给她,并给她定下了借子夺权的计划。”
萧弈见李寒梅神容平静,目光下移,她腰肢纤细,身段窈窕,他一时也有些吃不准了。
他遂不言语,静听她娓娓道来。
“那年我自陕州北还榆次,绕道伊阙,路经一处村落遭乱兵洗劫,阖村百馀口尽遭屠戮,遍地尸骸,却有一具妇人尸身之下忽传来婴儿的啼哭,彼时我自顾不暇,却当即想到李崧收养你的旧事,只觉天命流转。当年因李崧一念之仁,遂有了你我日后相逢,我若能救下那孩子,又焉知十数年之后他会是何等模样,是否遇着哪个女子,叫她牵肠挂肚。人生代代,大抵便是这般,一点善念相传,又何尝不是你我之间的某种归宿?”
萧弈默默听着,暗暗自嘲,自己想得终究是窄了。
曾经李崧收养他的前身,而李寒梅承继了这一份善念,未必不比怀了他的骨肉更有分量。
霍去病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乱世尚有许多人命如草芥,许多生离死别,生儿育女也显得奢侈。
再一想,若真是李寒梅与他一时欢好便有了身孕,又岂可能交给刘鸾?
一念至此,也就壑然了。
“我收养了那孩子,起小名小未”。”李寒梅道:“待我抵达太原,一时难以打开局面,偶然听闻刘崇甚宠其女儿刘鸾,记起我与刘鸾早年也曾见过几面,她一直十分敬爱我,徜若你当时在,我便要劝你娶她,以驸马身份夺河东权柄,当然,你必是不肯的。后来,我才得知刘鸾受了重伤,正是被你一箭射中小腹,她虽妙龄,此生却不可能再有生育了。我有心利用她,常与她往来,渐渐地,她对小未起了怜爱之心,常与我说若她也有这样一个孩子就好了。”
萧弈想到刘鸾的残忍凶悍,有些不信,道:“真的?”
“刘鸾确实是沙陀蛮子的脾性,可她信命,觉得她中箭不能生育与认识小未是冥冥之中的缘份。彼时,继颙投奔我,出谋划策,遂想出了一个主意,可保我们三人,便是瞒天过海,让小未当刘鸾的儿子,改名刘继恩,择她诸兄弟中的一人过继,以谋权柄,刘鸾生怕受伤后失去地位,便也答应了,之后的事你大抵都知道。”
“知道一些,你们近来似乎不太顺?”
“多亏你除掉了刘崇,最初还算顺利。直到半年前,刘变得知我与你之间的过往,质问刘继恩是不是我与你的孩子,之后便与我分道扬镳,紧接着,晋阳宫生变,她一败涂地,逃到榆次,向我赔罪、哭求,请我出手助她。”
说到这里,李寒梅无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又道:“我终究帮不了她,我不过一介女流,起初计划从旁辅弼于你,奈何终成泡影。只好将就以刘鸾、刘继恩这等妇孺站在台前,可怎能济得了事?这乱世,终究是男儿的天下。成王败寇,我认了,遂劝刘鸾,不必顽抗。你吞并河东已是大势所趋,让她早早归降于你。”
萧弈道:“她想必不答应?”
“她对你有恨,可说白了,她的凶恶实则源于不安,她自小活在河东,沙陀人只看强弱、不问是非。莫说刘崇不会一直心疼她,便是河东武夫随时也可能欺她家,她只能凶悍行事,你只要答应能护她,她能降你的。”
“你出面便是。”
萧弈说过此来不是为了此事,确实,因为他来是为了当主人翁的。
再开口时,却已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李寒梅似因他这气场而微微一滞,道:“想必你怀疑过,刘继恩是不是当时你我————
之后我怀上的,让你失望了,我人老珠黄————”
话到一半,萧弈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我知你想说什么,不必说,是人老珠黄还是风华正茂,你刚看了镜子,心里分明清楚。我说些你不知道的,接下来,我是河东王,世俗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