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辽援军必会前来相救。
没用了。
当刘承铣还认为太原军民将敌视他,他却放弃了强攻,视这座城池为他的城池,视城中军民为他的子民。
他每一步都很慢,慢才能沉稳。
落雪飘落在他冠冕、肩头,那么轻,又那么重。
卫融一身文官朝服,立于祭台侧位,手捧写就的青词。这是萧弈特意当着太原城军民的面,给予卫融的殊荣。
张崇训、郝贵超上前,为他净手、盥爵。
卫融高声唱礼,声音穿透风雪,传遍城郊。
“吉时至”
萧弈立于祭台正中,面朝北方,对着苍天,又侧身遥拜河东诸圣遗迹的方向。
行礼,行再拜之礼。
柏香烟火升腾而上。
萧弈接过祭文,双手捧持,朗声诵读。
“维岁次乙丑,腊月既望,太原郡王萧弈,谨以玄酒、少牢之奠,昭告于吴天上帝之灵。”“呜呼,寰宇扰攘,四海横流,数十载兵祸连绵,生民久罹涂炭,河东受祸尤深,锋镝纵横,城郭屡残,生黎之苦,触目惊心。曩者夜梦天帝垂谕,明示河东生民皆上天赤子,亦馀所辖之子民,馀本怀护民之心,立志安定一方,断不忍以兵戈相向,令子民再遭屠戮,奈何太原士民执守旧见,攀附衰朽残宗,固守孤城,执念顽抗,白白殒命,徒添亡魂耳。馀心惶然,强攻则重伤吾民,姑息则战乱无休,进退两难,无术以解,唯躬登郊坛,虔叩穹苍,恳请上苍垂慈悯之念,开世人愚蒙,消朝野偏执,令河东士庶幡然醒悟,脱战乱之苦,免无妄之灾。”
“馀本布衣,藩镇河东,毕生所愿,唯在勘乱安民,绥靖四海,愿垂鉴愚诚,息天下干戈,使流离之民归复乡园,荒废之田重获丰收,老幼安居,耕凿有序,烽烟永寂,岁岁太平。”
“薄奠恭陈,丹心叩告,惟天神鉴察。”
“尚飨!”
念毕,祭文置于燎柴之上,火焰卷起纸卷,袅袅烟气扶摇升空。
萧弈执起酒爵,酹酒于地。
酒水倾洒,转瞬便冻凝成细碎的冰珠。
再行三拜。
“尚飨”
台下众人跟着一同跪拜,同声祭礼,声音传至太原城中,仿佛在整个太原盆地回荡开来。
真论起来,又有何攻势能有如此大范围的力量。
不远处的太原城头一片死寂。
“轰!”
“轰!”
“轰!”
三声礼炮如同惊雷,声震四野。
他手里有着杀伐利器,却没用来攻打太原军民,而是以此向天祷告,为河东百姓祈福。
良久,唯有卫融再起高声唱道:“礼成,请王上闭斋三日,以示诚心。”
萧弈对着北面,太原城雄伟的城墙方向缓缓盘坐。
他可遥遥望见城头往来攒动的人影,想必城上的人们同样能够看得见祭台上的他。
风雪吹起他宽大的衣摆,莫名生出一种“山不来见我,我便前去见山”的奇妙心境。
说是闭斋三日,可就在当天傍晚,萧弈就饿了。
他腹中饥火翻腾,不由想到杨业往日总调侃自己体脂太少,扛不住饥,只是没料到最考验忍饥耐力的不是长途奔袭作战,反而是祭天闭斋。
可眼下,又何尝不是一场硬仗?
“王上。”
王仁赡小心翼翼登台,奉上饮水,低声道:“忻州急报,李存瑰已经退回忻州,契丹兵马也顺利撤回驻处,稳定守势之后,另遣小股骑兵南下打探太原之战的后续,李防、张满屯正陈兵石岭关前,全力封堵。”萧弈心知,先前许从赟、萧阿剌以及耶律冲等契丹将领一发现岚州方向出现傥进的骑兵,便即刻退兵,那是战时的谨慎使然。
契丹是来支持北汉的,肯定以自身地盘为重,见有部队突破拦截,马上心系北面的石岭、忻口、雁门等关隘,忧心大同、云州、朔州等城,所以必须火速回防。
换言之,这正是李防想要达成的效果,其中借助了虚张声势的手段。
等契丹人回去,自然能看出虚张声势的部分。毕竟,萧弈当时没有真的兵力、粮草去强攻北边的险隘要塞。
因此,契丹哪怕一时间无法再出动大军南下,却很有可能不断派出小股兵马打探情状,以鼓舞太原守军的士气。
届时,比拼的就是国力,看谁先消耗完粮草、辎重以及士气了。
萧弈不能容许出现这样的局面,不愿给太原守军一丝希望。
他在脑中迅速分析了北面的形势,吩咐道:“连络杨业,不必再牵制云州、朔州,回兵南下,给我出其不意穿插到忻州城下,配合李防牵制住契丹人。”
“传信到九原城,让耶律观音大张声势,发檄文也好,择一契丹宗室扶立也罢,不择手段,给耶律屋质施加压力。”
“告诉李防,这是最关键的几日了,务必封锁住北线,不可使契丹一兵一卒南下。”
许多事,萧弈恨不得亲自办。
但攻心为上,他在太原军民能够看得到的祭台上闭斋就是攻城,只好按捺着性子等着。
于他而言,难熬的并非挨饿受冻,而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漫无边际的等待。
次日,又一桩消息传来,倒说不清是否好事。
“启禀王上,天雄军自邺都冒风雪西进,自太行东麓一路破关深入,先遣轻骑斥候穿插山谷,探明伪汉布防,先拔除滏口陉戍堡、烽台哨卡,继以重步结阵仰攻摩天岭,破其半山守寨,合兵合围黄泽关,步步推进,踏破十八盘险径,洞穿辽州天险。敌辽州守将见关外险隘尽失,外援无望,已献城归降。”“知道了。”
萧弈饿得没力气多说,只轻声回复了三个字。
符彦卿选择这个时候出兵,分寸拿捏得很精妙。既是对萧弈施以支持,却没到倾尽全力相助的地步,对朝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