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此地,恐敌军已暗中形成合围之局,望王上慎之。”
就连一向激进的张满屯也以鄙夷的眼神望向营地外的“许”字大旗,啐道:“赖皮狗一条,真把俺当成肉骨头了,可哪有用肉骨头打狗的道理?”
忽有传令兵快步赶到萧弈身边,低声道:“萧远回来了,要见王上。”
“人在何处?”
“受了伤,在军医帐中治伤。”
萧弈眉头微蹙,暗忖这小子又冒险,大步往那边赶去。
掀帘入帐,浓烈的药味、血腥味扑鼻。
他抬手止住众人行礼,免得打搅到军大夫。
只见萧远趴在担架上,衣裳已被割开,显出背上三处狰狞的箭伤。
军大夫正凝神摒息,拿着钳子、匕首小心翼翼地剐出嵌在血肉里的箭镞。
一枚箭镞刚被挖出来,带着倒钩,沾着血肉。
接着,又挖下一枚。
再看萧远,痛得脸上的青筋都在抽搐,嘴里发出闷哼,咬着的软木象是要被咬断,额头汗珠滚滚而下。
终于,箭镞挖了出来,以酒精冲洗,敷上金疮药,层层包扎。
“呼娘的,痛死小爷了!”
才处置完,萧远就撑着身子坐起,虽面色苍白,却咧嘴笑了出来,带着少年独有的的骄傲。
“我看,契丹小儿的箭术不过如此,几百支箭射来,才几支射中我?等半个月,我就又是一条能杀得他们哭爹喊娘的好汉。”
“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啊!王上见过王上!”
萧弈知道说再多萧远也不会听,因为这小子自恃一次次冒险都成功全都是本事,而非运气。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别行礼了,你是领赏,还是领军杖?”
“当然是领赏!”
萧远笑嘻嘻的,结果被疼得呲牙咧嘴,忍着疼道:“我找到耶律屋质那老狗的窝了,就在百草口!”
“确定?”
“若有误判,请王上斩了我的头罢了。”
“说说吧,怎探到的?”
“是,我们几个讨论过,依杨将军的判断,雁门关西北、近水藏兵、可驰援朔州的谷道这片范围,最可能的就是翠微、洪涛山的大小山谷。细猴的人探到百草谷有动静,我便想着抢他的功劳,先一步赶到百草谷,嘿嘿。”
“说正经的。”
“是,山谷外面窄,里面大,纵深有十馀里,水流穿谷而过,水草茂密,仅有一处窄道可通行,被契丹的暗哨封锁着。”萧远道:“可我若没有确凿的情报也不敢来报王上,于是,我悄悄攀过山壁,往谷中探查,亲眼望见了牙帐连绵数里,战马上万,耶律屋质的帅旗也隐约见到了。”
“他们发现你了?”
“是。”萧远道:“我探明虚实,正打算归营报讯,谁料被契丹狗察觉,当我是山野猎户,乱箭齐发,我往树林里一钻,狗虏们没能射死我,却折了几个弟兄娘的,我早晚杀败契丹人替他们报仇!”
“细猴、胡凳他们呢?”
“我把军情告知了他们,他们还在派人核实。”萧远道:“但我敢说,不会有错。”
若要再稳妥些,还需要等到更确切的情报回来。
萧弈却已有决断。
“杨业。”
“在!”
“率轻骑即刻开拔,绕行百草口西侧,设伏,一旦耶律屋质主力出谷,即刻抢占隘口,从侧翼突袭,与我前后夹击,破敌。”
“喏!”
“傥进,你领骑兵分掠,阻断契丹援兵。”
“喏!”
“张满屯,你依旧为先锋,正面接敌,佯装贪胜轻敌,追击许从赟部,直扑朔州城外平川。”
“得令!”
“其馀诸将各领本部,随我居中决战。”
“必胜!必胜!”
大军得令而动,拔营、整队、列阵、行军。
甲胄铿锵,马蹄震动,旌旗北指。
一路追击,孤军深入。
至朔州城外平川,萧弈放眼看去,左右群山夹峙。
他猛地一勒缰绳,下令大军缓行。
接着,他指点着地势,道:“徜若契丹在此设一支伏兵伏击我们,岂非是个好战场?”
话音方落,天际忽然响起凄厉号角,金鼓震天。
“秃里!”
“秃里!”
隐匿多日的契丹主力,终于尽出了。
萧弈神色不变,登上高处,放眼看去,一道黑线缓缓出现在天际,尘烟飞扬。
契丹骑兵大阵从西南方向奔涌杀出。
黑甲如云、战马如龙,铺天盖地。
当今,论骑兵驰突,契丹冠绝天下。
雷霆之势,杀气冲天。
耶律屋质必定以为,如此声势,他一见伏兵,必定要退。
但他不退。
萧弈根本不看西边正在赶来的耶律屋质部,视线里,只有许从赟部。
契丹的战略是拿许从赟这个饵来钓他这条鱼,那他就把饵先吞下去,再把耶律屋质这个执杆人拉下水。
“传令傥进,给我切断耶律屋质支持许从赟的道路;告诉张满屯,不许退!”
萧弈早有主张,果断下令。
“中军,随我压上,先破许从赟部!”
“杀!”
“契丹狗们,爷爷等你们多时了!”
河东军依令结阵,盾兵将巨盾狠狠砸入黄土,盾面斜倾,以肩死死抵住;长枪兵将丈八长枪自盾隙间平举而出,枪尖如林。
推进。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咚咚咚地震颤。
许从赟部也在向这边迎击过来,想与耶律屋质形成合围之势。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