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能回店里一趟吗?"徐慧丽语气有些急切。“今天要通宵加班。"陈雯雅望了眼远处埋伏的同事,“暂时走不开,怎么了?”
“我觉得你现在回来一趟比较好。“徐慧丽想了下还是道:“刘夫人来店里了。”
“刘夫人?"陈雯雅的眼皮跳了下。
“嗯,说是有急事要找你,我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跟刘天扬有关。“徐慧丽的声音压的小小的,应该是刘夫人就在她的附近,“我试探过,她不肯和我细说。”陈雯雅沉吟片刻,“你让她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后,她向元家朗简要说明需要暂时离岗,但毕竞刘夫人找的是文大师这个身份,所以她隐去了刘夫人到访算命摊的细节。陈雯雅回去跟元家朗请了个假,但毕竞刘夫人找到是文大师这个身份,所以具体的内容她没有说。
“需要多久?“元家朗看了眼时间。
“最多半小时。”
“速去速回。”
当晚七点半,口口斋门前。
陈雯雅从后门匆匆进入店内,徐慧丽早已准备好文大师的行头,更衣完毕后,她戴着傩面走进前厅。
“刘夫人,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文大师,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我有答案了。"刘夫人焦急的脸上还有忧郁,“比起我丈夫的仕途,我更在意我儿子的性命。”朗向阳笑眯眯的给三个人换了新的热茶后,回到前台继续看报,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面具下,陈雯雅与徐慧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然两人都清楚她的来意,但毕竞是两个身份,陈雯雅明知故问道:“究竞发生了什么事?”
“我儿子被连环杀手绑架了。"刘夫人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今天她没有化妆,能看到脸上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但这些并不掩盖她的美丽,反而像是卸下了假面,让她有了些鲜活感,不再像是舞台上的精品人物,一言一行经过了无数次演练,不会出现错误。“恕我直言,卜算是无法救你的儿子的,你应该报警。"陈雯雅直言道。“我知道。"刘夫人垂眸,像是抽空了力气一般,“可是我儿子恐怕等不到警方的救援了。”
“什么意思?”
她将丈夫接待记者的事和盘托出,“我的丈夫改变了主意,他想用小天被绑架的事情,来提高自己的政治声望。”
徐慧丽听后大吃一惊,睁大圆圆的眼睛,“虎毒不食子,刘天扬可是他的儿子啊。”
“是啊。“刘夫人望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就像我从前也以为,他心里是在乎我们的。”
陈雯雅终于明白,在第一次见面找刘天扬的那一天,那种诡异的客气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因为他们都不是自己,他们都拿着精编的剧本。一个在演司长的夫人,一个在演司长的儿子。“那你希望我做什么?"陈雯雅轻声询问,视线落在刘夫人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黑皮笔记本上。
刘夫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笔记本封面上反复摩挲,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汲取勇气,替自己下定某种决心。
“如果为难的话.…″”
“不!"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算命,算我自己的命。“那要问哪方面?”
“亲情。”
陈雯雅替她观了面,硬币来回在手心心投掷、撒下、测算,再次重复,一口气五次,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夫人。“她干脆收起了硬币,“您正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文大师,你算出来了?!“刘夫人震惊地睁大双眼。“这个抉择关乎您的亲情缘份是否还能存续。"陈雯雅直言不讳。是与非的选择面前,自然也有成与败的两个结果。但陈雯雅却眉头紧皱,因为她测算出的结果里,居然还包含着自己,测算者为局中人虽然并不是一个特殊的现象,但这种情况下,测算者如果选择卷入其中,会很危险。
她凝视刘夫人挣扎的面容,还是问出了口,“夫人,请你坦白,你舍得现今的生活吗?舍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即使这一切都会因为你的改变而烟消云散,也甘愿去想尽办法,阻止你丈夫的这次采访播出吗?”刘夫人瞳孔微缩,她没想到眼前的大师竞然看穿了她全部的想法,而且她的确还没能下定决心。
“我知道那个记者,他们台的采访会在晚上九点播出,甚至还有几家合作的媒体电台会同步转播,我甚至能猜到他义正言辞的发言,如果被凶手看到,肯定会激怒他的,我不想我儿子出事,可如果坏了他的事,我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刘夫人都知道,因为自己在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合格的刘夫人。
刘凯泽也曾因为自己的失误恼怒过,虽然事后他很诚恳地道了歉,而最后她也成为了令他满意的刘夫人。
她不是平白获得了现在的一切,她为此也曾付出了许多许多的努力。舍弃吗?
舍得吗?
竞然在此时此刻,她依旧不能完全下定决心,即使另一端是儿子的性命,她也依旧两难。
“那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陈雯雅忽然提议。“是…是小天的日记。“她想了下,还是把本子递了出去。陈雯雅翻开,一开始只是些简单的日常记录,匆匆略过,很快写到了重点。10月29日,晴。
今天上课的时候,缺了一个同学。
11月2日,多云。
又有人不见了,之前的同学至今没来上课。11月9日,晴。
我可能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我该报警吗?不,父亲常说只有英雄才配得到赞美和夸奖。我想成为英雄。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句,陈雯雅沉默良久,她回想起盛安芷日记里写的东西。惋惜的情绪在心底化开,他们都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做懂事的孩子,做被父母认可的孩子。
可究竟要多么“完美"才够呢?
陈雯雅看了眼腕表,距离采访播出仅剩一个半小时,她忽然下定了决心,要干涉进这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