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窗外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那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和白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床,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着手打开了锁扣,猛地将窗户推开。
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房间内压抑的气息。五条悟就蹲在她的窗台上,墨镜推在额头上,那双苍天之瞳在黑暗中像是自带微光,正带着点担忧和心疼地看着她。“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硝子说你最近半夜总闹动静。"五条悟打断她,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但目光却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苍白的脸上扫过,“我刚好睡不着,顺路过来看看。”
你是说,大半夜顺路顺到了女生宿舍吗?
雾岛椿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他,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毕竞这个“顺路”显然毫无说服力。
“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一一"五条悟拉长语调,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找硝子帮了点小忙。”
“会被夜蛾老师教训的。"雾岛椿此刻私思绪混乱,大脑里面也全是浆糊,完全是跟从着本能说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挨揍挨多了,我都练出铁头功了。“他随口安慰,随即视线轻轻地落到她身上,眼神温柔,“比起这个,现在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什么?“她仰着头,怔忪地望着他。
五条悟没有直接问她怎么了,只是看着她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下,抹掉了一滴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泪水。“你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低了些。
至于是什么噩梦,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触感却无比真实。雾岛椿想要否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他。这句简单的询问让她意识到,她的眼泪,也是有人在意的,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也是有人关注的。
她不需要再充当坚强点角色了。
此刻的他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坚不可摧,无所不能。只是一点点,就一点点,她也是可以诉苦的吧?
在少年肯定的眼神下,她怔怔地点了点头,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圈瞬间又红了。在她眼泪落下来的瞬间,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喂,怎么又哭。”
他还以为最强的安慰方式也是最强的,结果每次没说两句就把她弄哭了。也是让他发现不擅长的东西了。
“不……不知道,可……可能是因为好久没哭过了。“雾岛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道。
她也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
因为对她来说,哭泣没有用,眼泪没办法治好她的病,没办法帮助母亲解决任何问题,没办法让她变成男孩,甚至没办法为她祈求来一颗糖果。眼泪做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这么说,是憋久了?"他伸出双手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将她的脸埋到自己胸膛最柔软的地方,“那就勉强让你靠靠吧,最强的怀抱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的。”
听他这大方的语气,雾岛椿也毫不客气地蹭了蹭,低声咕噜两声,“硬硬的。”
但声音太小了,五条悟没听见。
“什么?"他问。
“我说,悟的胸膛硬硬的,"她瓮声瓮气地重复一遍,“靠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呜哇!"五条悟语气上扬,十分夸张地控诉道,“椿好过分,免费的还嫌弃。”
“说起来,椿好像只为了我哭过诶。“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窃喜,但没几秒,他便将下巴放到她头顶蹭了蹭,语气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真是抱歉,让椿担心了。”
雾岛椿的心情在他到来后,奇异地平复了,她退开几步,突然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拉。
没拉动。
她抬眼,疑惑地望着他,“你要一直蹲在窗台上吗?”“不可以吗?"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他当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姿势不舒展,但他今晚只是来安慰她的,夜闯女生宿舍本来就已经很不合适,他并不想再随便闯入女孩的房间。这可是罪加一等的事情。
雾岛椿读懂了他眼里的坚持。若是平时,她或许就退缩了。但今夜,或许是方才的噩梦让她格外脆弱,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无底线的纵容给了她得寸进尺的勇气,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执拗。
“我想让你进来。“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椿。“他加重了语气,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瞬间收敛。并非刻意释放,但属于“最强"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寻常人在这目光下早已胆寒。
可她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任性的坚持。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雾岛椿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委屈。他可以放弃睡眠大半夜不顾危险跑来安慰她,却不愿意踏进她的房间,明明她也只是想让他好受点啊。
晚上降温,外面那么冷,蹲着也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明明平时更棘手的事情他都答应了,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执着?她心生一计,垂下眼帘。
再抬眼时,长长的睫毛上竟真的挂上了细碎的泪珠,眼眶迅速泛红。她微微抽泣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害怕……悟。”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像是要从掌心心接触的地方汲取温度,“我闭上眼睛……就全是血……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心碎的迷茫,“如果你也……那我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但此刻的眼泪,多少带了点表演的成分。她在赌,赌他对自己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