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寂静，唯有她那虔诚的叩拜姿态，凝固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兰风静静看着她，许久，许久。
终于，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起来吧。既然你称我一声前辈，可以考虑一二。”
菲迪那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下来，再次叩首：“多谢前辈！”
兰风转身，望向那茫茫深空中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是菲迪那斯所说的、那座封闭了无尽岁月的中型宇宙。
而就在菲迪那斯以为这一关已过之时，却听见兰风的话淡淡吐出，不带丝毫情绪，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菲迪那斯心头：
“那么，你该付出何等代价，让本座相信你呢？”
菲迪那斯心头一紧，却早有预料。
活了无尽岁月，她太明白这世间的规则——空口白话的追随，换不来任何强者的庇护。
她立刻躬身道：“前辈，晚辈愿以道心发誓，效忠于您，若有二心，道心崩毁，万劫不复！”
兰风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道心发誓？你非本宇宙生灵，就算在本宇宙道心发誓，本座也不一定全然信任。
更何况你是在本座面前发誓，若他日你反悔，本座又能如何？隔着茫茫宇宙，隔着法则壁垒，你道心崩不崩，本座看都看不见。”
菲迪那斯面色微变，咬牙又道：“晚辈愿交出源魂兽，交由前辈掌控！”
“源魂兽？”兰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算死了，耗费些岁月，未必不能再祭炼一只。源神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这诚意，还不够。”
菲迪那斯的眼神终于黯淡下来。
她明白了——兰风要的不是什么花架子誓言，不是可以替代的外物，他要的是真正无法反悔的、将生死交予他手的臣服。
不拿出足够的血本，今日休想蒙混过关。
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跪伏下去，额头触及虚空，声音沙哑而艰难：
“晚辈……愿请前辈，在晚辈的源灵宇宙之中，种下源灵魂种。”
此言一出，连虚空都仿佛静了一瞬。
兰风微微颔首，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
“这才对。你我日后生死与共，是要将后背交给对方的。若不能彻底信你，本座如何敢带你去冒险？
你放心，既是自己人，若真遇险境，本座自会出手相救。”
“多谢前辈。”菲迪那斯低声应道，这话说得何其违心，何其苦涩。
种下源灵魂种——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从今往后，她的生死只在兰风的一念之间。
兰风若死，她必随之陨落；而她若生出异心，兰风只需一念，便能让她源灵宇宙崩碎，万劫不复。
这已不是“追随”，这是彻底的依附，是生死被人握于掌中的绝对臣服。
在源神之间，这是比死亡更难接受的屈辱。
因为源神，代表着某一法则的极致具象，是这一法则在宇宙中的最高代言。
若一位源神被种下魂种，那便意味着——他所代表的这一道极致法则，也成了被奴役的法则。
这不仅仅是源神的耻辱，更是对这一法则本身、对修炼此道的无数众生的亵渎。
在本宇宙，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天道绝不会允许，同阶源神不会接受，就连修炼此道的众生，也会因法则被玷污而产生不可逆的道心崩溃。
但是——这里是宇宙之外。
她菲迪那斯，来自昂代克思宇宙，而兰风，来自另一方法则体系完全不同的宇宙。
跨宇宙种魂种，不存在“亵渎本宇宙法则”的问题。
昂代克思的天道管不着，昂代克思的众生感知不到，她所代表的“极致之道”在兰风的宇宙根本没有对应法则，谈不上“被奴役”。
这，便是兰风可以接受、而菲迪那斯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她看着兰风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与创生意蕴的光点，缓缓向她眉心靠近。
那光点中，隐隐有阴阳流转，有万法生灭，有因果缠绕——那是兰风以自身双极致之道为基，结合命运因果，凝练出的法则级魂种，一旦种下，便与她的源灵宇宙彻底融合，不可剥离，不可化解。
“放开你的源灵宇宙。”兰风的声音平静如常。
菲迪那斯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将那隐藏于无尽维度深处、与她的生命、她的道则、她的一切存在融为一体的源灵宇宙，敞开了一道缝隙。
那枚魂种，如流星坠入深渊，没入其中。
刹那间，菲迪那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在她与兰风之间建立起来。
那不是主仆之间的精神控制，而是更深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绑定——她的生死，她的道则，她的未来，从此与眼前这个男人，密不可分。
她睁开眼，看向兰风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已经没了屈辱、无奈和不甘，是认同、服从、尊敬，同时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安心。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魂野鬼。
在这茫茫深空之中，有人会“冒险救她”。
兰风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他说，转身望向那遥远的、菲迪那斯所说的宇宙方向，“带路。若此行顺利，……你今日的选择，会是你最大的造化。”
菲迪那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入心底，躬身尊敬地应道：“是，前辈。”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无垠的深空之中。
而那枚深埋于她源灵宇宙核心的魂种，正以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跳动，如同命运的鼓点，宣告着一段无法回头的新旅程，已然开启。
菲迪那斯跟在兰风身后，目光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