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就在这里分开吧。”
“天黑了,我一个人能回去。”
她说完,便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开脚步,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的背影纤细,却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孤绝。
陈庆之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她越走越远,那句“站在对立面”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也不是在说胡话。
她在预言。
她在预言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也绝不愿接受的未来。
她今天所做的一切,这场约会,这场考验,都是在为那个可怕的未来,做铺垫。
她要他做出自己的选择,就是为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不会因为她而背叛自己的本心。
她……她竟然已经想到了那么远。
甚至想到了他们分道扬镳的可能。
一股巨大的恐慌与心痛,瞬间攫住了陈庆之的心脏。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问个清楚。
可是他的双脚,却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知道,他追上去,也问不出答案。
她不想说的,谁也逼不了。
眼看着沐瑶的身影,即将融入前方的夜色。
陈庆之再也抑制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嘶声大喊。
“沐瑶!”
他喊的是她的全名。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
“就算我们真的站在了对立面!”
“我陈庆之心中,最爱的人,永远是你!”
“我发誓,我绝不会伤你分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野里回荡,带着一丝悲怆的决绝。
远方。
沐瑶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她的唇角,无声地向上提了一下。
那抹笑意,复杂难辨。
有欣慰,有感动,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孤寂。
她始终没有回头,步伐坚定地,消失在了暮色尽头。
陈庆之也清楚,沐瑶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番话。
当她问出那个问题,并且得到了他的回答之后,他就知道,他和沐瑶,未来会站在对立面。
至于原因,他也猜出了一部分。
她和他,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时至今日,她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到她们都无法放下,只能负重前行。
阶级矛盾,早晚爆发。
他选择了无产阶级,那么沐瑶就要选择资产阶级。
只有这样,一切才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场革命,步伐迈的太大了,大到随时都会失控。
所以沐瑶不得不做那个掌舵人,哪怕最后的结果是沐瑶被风暴撕碎,她也只能接受。
……
次日。
陈庆之走了。
沐瑶没有去送。
她站在议事厅的窗前,看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混入出城的车流,直至消失不见。
关于外交的具体方略,她一个字都未曾透露。
她相信他。
以陈庆之的才智,足以应对任何变局。
沐瑶收回视线,转身面对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这些曾经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卷宗,此刻看起来,却成了某种束缚。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西部九州修建官道的财政预算。
只看了两眼,她便将其丢到了一旁。
“沐渊亭。”
“属下在。”
一直候在门外的沐渊亭立刻走了进来。
“从今天起,除了军国大事,其馀政务,全部交由你和内阁处理。”
沐瑶的决定来得猝不及防。
沐渊亭整个人都僵住了:“议长,这……这万万不可!许多事宜都需要您亲自定夺,我们……”
“没有那么多需要我定夺的事。”沐瑶打断了他:“共和国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是所有人的。你们必须学会自己走路,而不是永远跟在我身后。”
她指着那堆公文:“你们的权力,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但只要你们做得好,这个国家,就由你们说了算。”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沐渊亭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放权,是真正的放权。
“属下……遵命!”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郑重行礼。
“去吧。”
沐瑶挥了挥手。
沐渊亭带着满腹的震撼与亢奋,召集人手,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搬了个一干二净。
空旷下来的议事厅,让沐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不再是埋首于这些锁碎的政务。
她要做的,是为这个新生的国度,装上一个足以碾压时代的心脏。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共和国的政务,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步入正轨。
沐渊亭和他带领的年轻阁员们,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没有了沐瑶这座大山的压制,他们反而更能放开手脚,大胆施政。
整个国家,如同一台刚刚磨合完毕的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而沐瑶,则彻底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她每天只做两件事。
上午,在禁军大营练武。
下午,则将自己关在一个谁也无法进入的秘密工坊里。
此刻,工坊之内,十几个顶尖的工匠,正围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钢铁零件,面面相觑,满头大汗。
“议长……大人,这……这东西,真的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