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灯火,就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邓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伍洲豪解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与皂角的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阿豪。”
“恩?”
“你是不是……”邓怡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要走了?”
伍洲豪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在那里,沐瑶的钢铁洪流,正虎视眈眈。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躲不过去。
他转过头,看着邓怡那双在星光下,清澈得如同溪水的眼眸,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象一块巨石,砸进了邓怡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尽管早已有了预感,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狠狠揪痛了一下。
夜色,愈发深沉。
汾水河畔,只剩下风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邓怡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伍洲豪的肩上,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暖,永远镌刻在记忆里。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什么时候走?”
“后天凌晨。”
“去哪里?”
“淮水。”
两个字,让邓怡的心猛地一沉。
淮水防线,那是共和国军防守最严密,火力最凶猛的地方。郭勋奇的装甲师和姚青的主力部队,象两颗毒牙,死死地钉在那里。三年来,革命军数次想要突破,都在那片由坦克和机枪构筑的钢铁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那里,是真正的血肉磨坊。
“为什么……要去那里?”邓怡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斗。
“因为,总司令说,时候到了。”伍洲豪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凝重。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邓怡,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无比严肃。
“阿怡,这三年来,我们虽然占据了晋州,控制了北境,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在被动防守。沐瑶的工业实力太强了,她的武器装备,领先我们一个时代。我们只能靠游击战,靠空间换时间,不断地袭扰她,消耗她。”
“但是,这种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伍-豪握住邓怡冰冷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的时间,我们创建了自己的工业基础,我们训练了数百万的预备役士兵,我们也将革命的思想,传遍了整个北境。”
“总司令说,我们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和沐瑶的差距,只会被越拉越大。”
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
“所以,我们要反攻了。全线反攻!”
全线反攻!
这四个字,象一道惊雷,在邓怡的脑海中炸响。
她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发懵。她知道大战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可是……淮水防线……”她依旧担心。
“正面硬碰,我们确实没有胜算。”伍洲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瑞智的光芒,“所以,总司令制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他凑到邓怡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陈庆之的战略意图,简略地说了一遍。
声东击西,中心开花,将整个淮水战场的共和国军,彻底搅乱,分割,然后歼灭。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精密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邓怡听得心惊肉跳,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上,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你……你的任务是什么?”她抓着伍洲豪的手,紧张地问。
“我……”伍洲豪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的任务,大概是九死一生。”
他将带领一支三千人的特种作战部队,象一把尖刀,穿插到敌人防线的腹心,摧毁他们的指挥中枢和后勤补给线。
这是一个诱饵,也是一个火种。
成功了,他们将为整个战役的胜利,打开一个缺口。
失败了,他们三千人,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敌人的钢铁洪流之中。
邓怡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作为一名革命战士,她不该有这样软弱的情绪。她应该支持他,鼓励他。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的女人。
“阿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可不可以……不去?”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这不可能。
伍洲豪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阿怡,你忘了我们拍照片时,我对你说的话了吗?”
邓怡一愣。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做这样的选择。”他的声音,温柔得象天上的月光,“我去了,或许以后你的学生,他们的爱人,就不用再去了。”
邓怡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将三年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伍洲豪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心跳,告诉她,他还在这里。
许久,邓怡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象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那你答应我,”她抽噎着,看着他,“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