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崎的目光扫过窗外,仅仅是一眼便收了回来,连带着指间那枚冰冷的金属书签也一同被收回袖口,动作轻巧而自然。
学院古老的钟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悠长而沉闷,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在走廊与庭院之间,馀韵在石墙间来回碰撞。
讲台设在教室的最前方,江崎坐在那张高背木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笔记,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是翻过很多遍的东西,下面的学员们各自埋头研习,偶尔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安静得近乎凝滞,
小伊芙琳站在他左边肩上,那双过于灵动的小眼睛正不住地打量着四周,仿佛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的身形不过巴掌大小,却站得笔直,
“人类,你可能又有麻烦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也压得很低,象是在提醒,又象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到来的事实,
江崎听见这句话才把目光从笔记上移开,
他当然知道小伊芙琳口中的麻烦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袭击”,
自从希尔德死去之后,那些旧日与使徒们就好象彻底撕掉了遮掩的面纱,不再躲藏,
也不再顾忌什么,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遭遇了好几次袭击,其中有伪装成意外的事件,
也有毫无征兆的诡异降临,甚至还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清淅地感觉到了旧日本身留下的痕迹,那种气息冰冷而庞大,像深海中缓缓游过的巨物,只露出一鳞半爪却足以让人窒息,
想到这里,江崎的手指又碰到了那页金属书签,触感冰凉,边缘锋利,他低头看了一眼书签上细密到几乎不可辨认的纹路,目光沉了沉,
一道声音就在这时落在他的面前,
“教授”
江崎抬起头,
伊芙琳正站在讲台前方,
她身上穿着学院发给基础学员的制式长袍,粗羊毛织成的面料呈现出橘红偏沉的色调,兜帽软软地搭在背后,
按理说这件袍子应该宽松地罩住全身才对,可也不知道是因为伊芙琳身形修长还是其它什么缘故,
这件学院统一发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下摆收在小腿偏上的位置,露出脚踝处纤细白净的皮肤,象是初冬枝头第一簇尚未被风雪碰过的霜,
江崎合上笔记,
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常地问道:“有什么事吗,伊芙琳同学”
伊芙琳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袍子的边缘,起初神色里带着几分紧张,可当她真正开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时,整个人就象换了副面貌,神情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教授,我看了您发布的新力量体系,”
“我认为这很厉害,”
说这句话的时候,伊芙琳的眼睛里绽出一种异样的光彩,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仰慕与认同,像深夜看见远方亮起的灯火,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开始变得尤豫起来,声音也低了些许,象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江崎的目光平静地看了过去,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
“就是,就是”
“就是我认为,您的魔力串行,或许有着一定的局限性,”
说完这句话,伊芙琳就低下了头,耳根处泛起一层薄红,
她很清楚自己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否定了学院教授的研究,虽说不是全盘否定,但一个学员站出来说教授的研究有问题,
这在任何人看来恐怕都是疯狂的言论,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甚至连站在这里说出这些字的每一秒,
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一定要在这一刻说出来,一定要把这句话告诉面前这个人,
江崎听完她的话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伊芙琳否定了他——这种程度的质疑他听过太多,早就不足以触动情绪,他皱眉是因为他在思考,
“局限性?”
在江崎看来,目前已经公布出去的魔力串行,
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尝试的东西,毫无门坎,毫无前置条件,又何来局限性一说,
这套体系里不包含任何其它力量途径所必须依赖的东西,
就好象骑士必须感应到气的存在,
想要成为魔法师也必须对魔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能力,
在现阶段不管选择哪一条力量途径都横着一定的高度与门坎,
唯独自己公布出去的魔力串行不一样,它没有任何门坎,是真正的、所有人都可以去尝试的存在,
而现在,伊芙琳却说魔力串行有着一定的局限性,
江崎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没有找到答案,
也许真的是自己当局者迷,陷在某种固定的视角里太久而看不到边界之外的东西,
于是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女,语气依旧温和地问道:“伊芙琳同学,不知你口中的局限性在哪里?”
原地站着的伊芙琳此刻内心的弦绷到了极致,
她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大声的怒斥,或者被对方毫不尤豫地赶出这间教室,这些反应在她看来都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学员,而坐在讲台后面的是学院教授
可她听见的却是温和的话语,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轻篾,只有一种真实的、想弄清楚缘由的疑惑,
“那个,”
“就是”
伊芙琳刚想说出自己的想法,那瞬间变故陡生,
一块满是血迹的石块凭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速度太快,几乎是瞬间就砸到了近前,她甚至来不及眨眼,就这么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