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乌尔的手已经触到了面具的边缘,指尖几乎就要扣上那道凹槽,
可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跌了下来,
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间屋子摁进了冰窖深处,寒气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从墙壁的每一道裂纹里渗出来,呼吸之间都能看见白色的雾气,
“乌尔,别乱动,”
塞缪尔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平稳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分量,
乌尔听见之后右手立刻从衣襟里的面具上拿了下来,
动作干脆得象是被烫了一下,手放下来的瞬间,
那股几乎要冻住骨头的寒意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房屋里的温度重新回到正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切只不过是一扬短暂的错觉,
前方,
江崎微笑着看向眼前的白衣少女,他的笑容温和而自然,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小姐,我们是男爵大人请来打扫房屋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否能够打扫房间了?”
在江崎的视线里,白衣少女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尤豫的神色,
她的嘴唇轻轻抿着,那双因为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干净的眼睛来回看了他们几眼,又或许是因为这终究是男爵的命令,
她在尤豫一番之后终于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个房间,那扇门比其他门都要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可以,但是那里,你们不要进去”
“那里有个可怕的家伙”
提及那个房间的时候,白衣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惊恐,
那是一种被反复惊吓之后留下的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她的肩膀微微缩起,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那扇门后面的什么东西听见。
江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既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往那扇门的方向多看一眼,
一会儿之后,借着去拿工具的理由,
江崎带着几人离开了那个房间,他们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出了好一段距离,直到那栋孤零零的房屋被几排灌木和一道石墙遮在身后,乌尔才终于按捺不住,
“塞缪尔,刚才发生了什么?”
乌尔的声音里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紧张,
他的右手还下意识地按在衣襟内侧那个鼓起的硬物上,刚才在触碰面具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生命遭受威胁,那种感觉不是幻觉,是他的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本能向他发出警告,
江崎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淅,
他缓缓说道:“乌尔,这是一个有理智的怪物,”
听见这句话之后乌尔整个人象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个多月来他们见过的怪物不下几十只,
每一只都只会凭借本能行事,追逐、扑杀、吞噬,象是一台台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如今塞缪尔却告诉他,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有理智的怪物,
身侧江崎继续说道,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在措辞之后才落下来:
“其他怪物如果知道我能够看见它,它会毫不尤豫地扑杀过来,
这种反应我称之为本能反应,几乎是所有的怪物都是这样,
但是就在刚才,
它向我问话之后,
我的内心出现了两个方案,
第一,它和之前的怪物一样毫不尤豫地杀向我,
第二,它有着一定的理智,
现在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好好地站在这里,
事实就是,它有着自己的理智,”
说完之后江崎又深吸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踏进这座府邸他就感觉到这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那种感觉无孔不入却又抓不住具体的型状,
那个诡异为什么不攻击自己,
周围为什么只有这一个诡异而没有其他怪物聚集,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翻搅却没有一个能立刻被拎出来的答案,他的视线看向另一边,
看向男爵府主体建筑的方向,
或许男爵那里会有一定的答案,
当然还有一个方案,
那就是什么都不管直接把眼前的诡异杀掉,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不过当他回忆起之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些护卫,
那些穿着精良铠甲的沉默士兵,
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能直接杀掉倒是好,
可是杀掉之后他们又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座藏在密林深处的府邸,
会客厅里,
江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埃弗雷特男爵屏退了所有佣人,木门在佣人退出去之后被从外面轻轻带上,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男爵闭上了眼睛,他闭眼的时间很长,
长到让人以为他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一开始埃弗雷特男爵也以为这次来的人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都是冲着丰厚的报酬而来,然后被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吓得落荒而逃或者干脆丢了性命,但是这一次的人似乎和从前不一样,
下一秒埃弗雷特男爵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知的,但事实是,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是她依旧在我的身边,”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以为男爵疯了或者因为过度悲伤出现了幻觉,
但江崎几人不会,
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无数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
一切在常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都有存在的可能,
男爵继续说着,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声音平稳得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