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崎站在那面落满了灰尘的玻璃柜前,目光落在伊芙琳那张沉睡的面孔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玻璃表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声细微的木板呻吟。
“年轻人,你对这个展品感兴趣?”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江崎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正站在展厅的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灰色旧外套,手里拄着一根用树枝简单削成的拐杖,一头稀疏的白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面孔,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通过一副镜片磨得满是划痕的老花镜打量着他。
“你是这家博物馆的管理员?”江崎问道,
老人缓缓走到他身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磨得边缘发白的抹布,弯下腰开始仔细地擦拭旁边一个展柜的玻璃表面,解释着,
“因为这间房子古老的原因,只是一天没有擦拭,就会有灰尘落下。”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熟练和认真,
“管理员算是吧,从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守着这栋楼了,如今头发都白透了,还是在这里守着。”
江崎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稳健的手,“这家博物馆是你的?”
老人直起腰来,将抹布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积满了灰尘的展柜和墙壁上那些泛黄的油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象是怀念,
又象是一种早已习惯了等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不完全是,这家博物馆是一位大人的私人收藏,我只是替他看管这些藏品罢了。”
“那位主人现在在哪里?”江崎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老人沉默了片刻,抬起拐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木地板,
“消失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具体是多久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一天主人离开了这栋楼,临走之前告诉我说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事情办成了他就会回来,如果没办成”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如果没办成,就让我替他守着这些东西,等一个能让它们重新活过来的人。”
江崎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面玻璃柜里安静沉睡的伊芙琳,老人的视线也顺着他的目光落了过去,在看到伊芙琳那张年轻的面孔时,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你对这个机器人偶感兴趣,这倒是件稀罕事,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走进过这家博物馆,
但几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具普通的标本,
你是第一个站在她面前看了这么久的人。”
“机器人偶,”江崎将这四个字在口中慢慢咀嚼了一遍,
老人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到玻璃柜旁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在玻璃表面上轻轻地拍了拍,
“对,机器人偶,
这座博物馆里所有的藏品,每一件都是主人亲手收集来的,
有的是他从战扬上捡回来的,
有的是他从遗迹里挖出来的,
还有些是他用自己打造的零件一个齿轮一个齿轮拼起来的,
但唯独这个机器人偶,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
带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象是睡着了一样。”
老人收回手,将身体的重量重新压在拐杖上,继续说道,“主人临走之前特地把这个机器人偶摆在了博物馆最深处的位置,”
“他临走前还留了一句话,他说这个机器人偶其实是活的,谁要是能让这个机器人偶重新睁开眼睛行动自如,谁就是这座博物馆真正的主人。”
江崎听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老人一眼,“所以你在等那个人?”
老人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埋怨也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而平和的热忱,
“等了一辈子了,从少年等到老年,也没等到那个人,但我不着急,主人说过她会活过来的,主人从来不说假话。”
江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向老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我可以近距离看看她吗,不打开玻璃柜,只是靠近一些,”
老人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通过那副满是划痕的老花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象是在审视什么,又象是在确认什么,半晌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别人不行,但你,”他又顿了顿,象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道,“你看她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看她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你认识的人。”
老人用拐杖在玻璃柜的侧面轻轻敲了三下,
那里便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窗口,
刚好够江崎将手掌伸进去,
江崎道了声谢,然后将右手从小窗口里探进去,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伊芙琳搭在腹前的那只手,
她的皮肤是冰凉的,
没有任何温度,
触感和真人一模一样,
甚至比真人的皮肤还要细腻几分,
但在这层冰凉的皮肤下面,
江崎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
而是一种机械运转时才会产生的、规律而精准的颤动,
这颤动太微弱了,
如果他没有事先知道她是一个机器人偶,他大概会把这颤动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将右手从小窗口里收回来,闭上眼睛,右眼深处那缕黑焰无声地浮现出来,
在兰斯亚特之眼的注视下,
伊芙琳的身体内部结构以一种半透明的形态呈现在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