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汹涌,空旷的街道在此刻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像被某种统一的意志操控着,彼此间没有推搡也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堵住了每一寸可以逃离的空间,
江崎站在原地,手持长剑,剑刃的寒光在那些苍白面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
在他身旁,伊芙琳的右眼之中有一缕橙色的火焰悄然浮现,象是一颗被冰封已久的火星终于舔破了禁锢它的壳,
“人形武器!”
乌萨奇大喊,声音里掺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尖锐,显然以往的伊芙琳给它留下了不小的记忆,那种记忆刻在骨子里,即便封印也无法彻底抹去,
伊芙琳一跃而出,她的身形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直接落进了人群堆里,从她身体内部开始自内而外涌出火焰,火焰如同火蛇一般紧紧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起初只是细细的一圈,转瞬便壮大成翻滚的赤浪,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一片炽热的轮廓里,
伊芙琳面目冰冷,
自苏醒之后她就一直茫然着,记忆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水雾,
她只隐约记得在自己沉睡时有一个对自己特别重要的人对她嘱咐过一句话,那句话象一枚烧红的钉子,深深烙进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活下去。”
那人的样貌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记忆起一个模糊的轮廓,象是隔着一层被烟熏黑的玻璃去看一张旧照片,可她的内心知道,这个任务自己必须完成,不管记忆如何背叛她,那份沉甸甸的指令始终死死咬在她的灵魂深处,
伊芙琳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内似乎居住着一个太阳,
不是比喻,
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那颗太阳一直在沉睡,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曾是她脉搏的节奏,
而现在,
那个太阳苏醒了,炽热的浪潮从胸口推涌向四肢,每一寸皮肤都象是要融化却又被某种力量牢牢锁在躯壳上,
轰隆!
烈焰焚天,
热浪将整条街的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远处那些沉默站立的人影在高温中轮廓变得模糊,象是一群被投进火炉的蜡像,
只见伊芙琳伸出右手,
原本无神四散的火焰瞬间融合成一头庞大的巨兽,那巨兽没有具体的面孔,只有一张永远张开的巨口,
它开始疯狂吞噬着周围涌上来的人影,
每吞下一道虚影,
巨兽的身形就膨胀一分,火焰的颜色也从赤红逐渐转向一种令人不安的暗金色,
“吼!”
巨兽每一次行动都会吞噬掉周围的人影,那些“人”被吞没时没有惨叫,只是像被抽走线头的布偶一样软塌塌地消散,街道上原本密集的队伍在巨兽的碾压下开始出现缺口,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地面上抹出了一道道空白,
乌萨奇站在原地,见到巨兽出现的瞬间,它的本能是跑的,两条腿甚至在它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微微屈了一下,早在自己没有被封印前,它就见识过这个人形武器的厉害,那种无力感至今还残留在它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所以它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伊芙琳的对手,
但是,
它不能跑,
骤然间,
乌萨奇的视线看向站在面包店内的江崎,
那个渺小的人类就那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柄对它来说和玩具无异的剑,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己的目标只是那个人类,所以它完全没有必要和人形武器打,只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拖住人形武器就可以了,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它碾碎那个像虫子一样的人类,
而那个人类,
很弱,很弱,就象一只蝼蚁一般,弱到乌萨奇甚至觉得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都是一种对自己的贬低,
乌萨奇的眼睛里闪铄出嗜血的光芒,那是一瞬间就定好的计划,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尤豫,
于是它再次增加了力量,街上骤然间出现无数人影,密密麻麻地堆栈在一起,象是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潮水,它们都朝着伊芙琳所在的位置冲去,不求造成任何伤害,只求用数量淹没她的视线,用密度拖住她的步伐,
也在同一时间,乌萨奇朝着江崎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它的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出一道尖锐的裂响,
仅仅眨眼间,它就出现在江崎的面前,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几乎粘贴了剑刃的锋芒,
但是在它刚停下身影时,江崎的声音出现了,声音不大,却象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乌萨奇的耳朵里,
“我是不是见过你?”
原地,
江崎手持长剑,在看见乌萨奇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埋在时间深处的熟悉,象是一段被剪掉的记忆突然在眼前闪回了一帧画面,
就仿佛,
自己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对方一样,那种似曾相识强烈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战场中央,
听见声音,乌萨奇呆愣片刻,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嗜血切换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切换成了荒唐,
这人类在说什么沟吧玩意,自己的年龄都可以当他先祖了,见过个鬼,这大概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或者是一种拙劣的拖延手段,
“嘻嘻嘻嘻!!”
乌萨奇发出笑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象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动静被放大了无数倍,它看着江崎说道,“见没见过,我不知道,但是今天你必须得死。”
听见对方笑声的那一刻,江崎瞳孔微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股异常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
对,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笑声的频率,声音里那种黏腻的震颤,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敲击着他的记忆深处,
记忆里,那个头戴流血王冠的庞大身影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它庞大的躯体几乎填满了整片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