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非亚城,
因为昨晚下雨的原因,地面潮湿,雨水混合着泥土与垃圾的腥气在石板路面上积蓄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水洼的表面泛着油污的彩色光晕,
一股腐臭的味道直冲云宵,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象是一层无形的尸布复盖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连乌鸦都只在远处的屋顶上盘旋,不肯落下来。
巷道里,
一具人的尸体就这么随意地被摆放在那里,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衫,
他的脸朝下趴在巷道的排水沟旁,一只手臂扭曲地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臂向前伸着,手指呈爪状扣在地面的石缝里,象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他的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膀斜贯到腰间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开,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
周围的人见到后,却是如同虚设一般,
他们只是捂着鼻子从尸体的旁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停留,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分毫,仿佛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只是巷道里一块多出来的石头。
死人,
这件事情对于索非亚城的居民们来说,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在这座城市里经常会有人死亡,
死亡在这里不是意外而是日常,不是新闻而是常态,
第二天的巷道以及街上不时就会出现一两具尸体,象是这座城市本身就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腐烂着,
有时候是流浪汉,有时候是外来的商人,有时候是某个昨天还在街角卖面包的熟悉面孔,
此时在另一条街道上,江崎没有直接参加战斗,而是来到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这里,
一座尖塔,
据说是某个魔法师建造的,那个魔法师认为越是远离地面,所能接触的魔力就会越多,因为地面上的俗世气息会阻隔魔力与灵魂之间的共鸣,于是他便倾尽毕生积蓄建造了这座塔,塔身使用了大量的白色花岗岩,每一块石头都经过精密的打磨,缝隙之间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塔是那种方形的,底座宽阔敦实,越往上越收窄,到了顶端时只剩下一个仅能容纳两三人站立的小平台,平台四周没有栏杆,只有四根雕刻着藤蔓花纹的石柱立在角落,
高度约莫百米,
在索非亚城这座建筑低矮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在这里他可以轻易地看见整座索非亚城的场景,街道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房屋像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那些狭窄的巷道在屋顶之间蜿蜒穿行如同灰色的蛛网。
江崎观望着,风从塔顶吹过,带着那股腐臭的味道和雨后的潮湿气息,他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他站在平台边缘纹丝不动,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此次行动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巴别塔调查发现,虽然衔尾之蛇一直在隐藏着,它的本体从不暴露在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位置,
但它需要进食,需要不断地吞噬时间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而吞噬时间需要媒介,
需要猎物,
需要那些被从时间中剥离出来的生命精华,
于是它时不时的就会派遣一些怪物去为它狩猎,
那些怪物是它的爪牙,是它在现实世界中的延伸,是它用来收割生命的镰刀,城市里不时出现的人的尸体就是那些怪物狩猎的痕迹,
它们将人从城外或城内掳来,带到这座城市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然后杀死,最后在受害者的时间被彻底吸收后将其丢弃,
这一次巴别塔的目的就是杀死那些为衔尾之蛇狩猎的怪物,以及其中主要的几只怪物,
这几只怪物不是普通的杂兵,它们是衔尾之蛇手下最主要的狩猎力量,每一只都负责一片固定的局域,每杀死一只就等于斩断了衔尾之蛇的一条手臂。
一只体型巨大的牛头人身的怪物,那怪物站立时足有三层楼高,牛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犄角上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据说它在冲锋时可以将一栋石屋撞成废墟,
一条长出四臂,却有着两颗头颅的蜥蜴,它的两颗头一颗喷吐火焰一颗喷吐毒雾,四只手臂各持一把骨质的弯刀,
以及一个“人”,
江崎的目光看向城市的北边,
那里就是小希尔德的目标,
就是三个怪物中那个最象人的存在,北区是索非亚城最老旧的城区,房屋低矮密集,巷道错综复杂,从塔顶看过去那里的屋顶象是鱼鳞一样一片压着一片,灰黑色的瓦片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滴答,
小希尔德走在路上,
她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水声,
在她的身后佩戴着一把和她身体完全不相符的长刀,那把刀的刀柄几乎与她的头顶平齐,刀身藏在黑色的刀鞘之中,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片纯粹的黑,象是用夜色本身锻造而成的,
她每走一步,刀鞘的尾端就会轻轻碰到她的小腿,发出极轻微的皮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
她的出现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们看着这个身材娇小却背着巨刀的女孩从街道中央走过,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担忧,
因为在索非亚城,一个背着武器的陌生人走在街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来找死的,要么是来杀人的,而这两种可能最终都会变成同一种结果。
但小希尔德不在乎,她的目光平视前方,脚下的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地保持一致,
她不在乎外人的眼神,
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她的整个世界在每一次执行任务时都会缩小到只有一个目标的大小,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完成塞缪尔先生的命令,
杀死那个人形怪物,
这是她今天唯一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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