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失去了尸魔大军这道天然屏障，仙庭残存的防御力量在星符道武装起来的万界联军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仅仅半日时间，大军便已推进至距离通天祭坛仅剩三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落神原。
只要跨过这片平原，那个制造了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苍梧真仙，便将无所遁形！
“神工营，火力复盖准备！一波带走他们！”
然而。
当大军真正逼近那道防线，看清那里的景象时。
原本高速突进的钢铁洪流，却象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引擎轰鸣声中，硬生生地……停下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大阵，也没有什么埋伏的伏兵。
映入赢无忌，映入所有万界道宗将士眼帘的，是一道墙。
一道……由人组成的墙。
那不是士兵。
那是数以亿计、密密麻麻、衣衫褴缕的凡人，和只有炼气、筑基修为的低阶修士！
老人、妇人、甚至还在襁保中的孩童。
他们被仙庭残存的督战队，用粗大的符文锁链一串串地锁在一起，像牲口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防线的最前方。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修为，只有满脸的惊恐、绝望与麻木。
这是一道……活人长城！
“救……救命……”
“别杀我……我是云州的难民……”
“哇啊啊——妈妈……”
微弱的哭喊声与求饶声，汇聚在一起，比任何战吼都要刺耳，狠狠地扎进了万界道宗每一个修士的心里。
而在这些人墙的后面，那些仙庭的死忠分子，正躲在安全的结界里，用一种戏谑而残忍的目光，看着这边的机甲大军。
“停火！快停火！”
赢无忌猛地拉住操纵杆，巨大的机甲在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沟，才堪堪在距离人群不到百丈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凡人，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一群畜生！”
他虽然杀伐果断，但他修的是“皇道”！皇道者，当守护子民，当庇佑苍生！
让他挥动屠刀去屠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
这会直接崩碎他的道心！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数百万大军，也都沉默了。
这些修士大多来自诸天万界，深受天帝“众生平等”理念的熏陶。哪怕是那些荒域的“新神族”，也是从底层爬起来的，看着这些凡人，就象是看着曾经的自己。
没人能扣得动扳机。
没人能下得去手。
“桀桀桀……”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通过扩音法阵，从那遥远的通天祭坛方向传来。
苍梧真仙那半人半鬼的身影，投射在半空之中。他看着停滞不前的万界大军，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嘲弄与疯狂。
“怎么停了？”
“你们不是自诩正义之师吗？你们不是要解放北方，要拯救苍生吗？”
“来啊！”
苍梧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声音癫狂。
“我就在这里！通天祭坛就在这里！”
“有本事，你们就开炮！踏着这几亿生灵的尸骨，碾碎他们的血肉，过来杀我啊！”
“只要你们敢杀，我就敢死！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道心先崩！”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也是最卑劣、最无耻的道德绑架！
如果不冲，战机延误，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还在祭坛里憋什么同归于尽的大招。
如果冲……
那就是几亿条无辜的生命！这一炮下去，万界道宗所谓的“正义”，所谓的“救赎”，将瞬间沦为笑话！他们将变成比仙庭更残暴的屠夫！
“混帐！！！”
前线指挥部内，一名脾气火爆的妖族大圣狠狠地砸碎了桌子，“这老狗真当我们不敢杀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不灭了他，死的人会更多！”
“不可！”
万佛寺的代表立刻站出来反对，“若是开了这个头，我等与魔何异？这不仅是杀孽，更是会毁了天帝立下的根基！”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这是死局啊！”
激进派与保守派争执不下，战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
前线。
赢无忌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压不下他心中的暴虐。
他想杀人。想杀光那群躲在平民后面的杂碎。
但他不能。
“呼……”
赢无忌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转身，单膝跪地，对着面前那闪铄着灵光的传讯法阵，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憋屈与痛苦。
“前方遭遇平民肉盾，数以亿计！弟子……弟子不敢擅专！”
“请师尊……定夺！”
万界道宗，主峰大殿。
陈玄静静地坐在宝座之上，看着光幕中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一张张绝望的脸，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
大殿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下方的长老们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陈玄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极致的寒意。
“为了苟活……连做人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吗？”
“苍梧……”
“你，真该死啊。”
陈玄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大殿，看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