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吗?她从小到大的成长坏境就是那样……没有教她如何正确地向别人寻求帮助,甚至那些人都告诉她,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寻求帮助,以至于她遇到任何困难总是习惯独自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放弃,只能看着你想要东西的从你手中一点点溜走,因为那里没有人会帮助你,他们只会嫌弃你这点事都做不好,于是中途的苦痛和磨难她就会默默吞下。”
通过这些日子和宁昭的相处,红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红菱需要承认的是,起初她试图带天音楼中的那些女子离开时,宁昭不仅带头阻挠,还煽风点火地指责自己,说她们早就适应了这种看似自由实则依附于人的生活,而她的擅自干涉是一种打破安稳局面的自私行径。即便那时她脾气再好,也不可避免地有点生气。尽管她再理解、再知道宁昭其实是口不择言,脱口而出的那些恶语并非出自她本心,且她的认知和经历本就是被樊笼般的环境一点点塑造出来的,她不能高高在上地审判她,一定要包容,要体谅。即便如此反复告诫自己,红菱还是免不了有一瞬间心头火起。但冷静过后,取而代之的,更多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心疼。温嘉懿微微笑了笑,她明白她的意思,更清楚宁昭从前那些难为外人道的经历。
思绪微顿,她想起什么,淡声道:“只不过……昭这个字清朗端方,又有光明之意,她的家人怎么会选择给她起这个字?”宁昭的出身低贱寒微,自幼时起便背井离乡,她的亲生父母为凑钱给她家里的几个幼弟改善伙食买肉买米,只收了几两碎银就狠心将她变卖。她颠沛流离一路北上,辗转多地最后被人牙子卖入长安城中的天音楼,当上了这里的卖艺歌姬。
温嘉懿都不能确定宁昭的父母究竞认不认识昭这个字。这个字寓意深远,按理说若没有什么血浓于水的情分,是断断不会给她起这样的名字。
“那不是她的家人所取。”
闻言,温嘉懿清亮的目光停滞片刻,眼中几点轻轻翩然流转的光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按住。
时间也好似静止凝结在这个瞬息,她忽然掀起眼皮,抬眸准确无误地看向红菱,那种过往时光匆忙奔流而过、一去不复回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红菱却浑然未觉地道:“她之前的名字很不好听,很…她的神色认真,并未注意到身边人有些出神,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贴心地没有说出那两个难听的字:“后来…她和我说想要重新开始,我便自作主张给她改掉了那个名字,我觉得,若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那便从头到尾都要焕然一新。”
“宁昭的前半生实在太过艰辛,她曾经独自忍受过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黑暗。”
“我希望她以后能拥有光明灿烂的路,就取了一个昭'字。”蒸腾的雾气在她深邃透亮的眸底如一汪温暖的春水般浅浅化开,话音落下,温嘉懿手中握着的勺子一不留神打在碗边上,晕开几圈水波纹似的涟漪,发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响动声。
“宁昭的名字,是你改的?”
对方不觉有他,自然点头道:“怎么样首席,是不是很好听?我当时也想了很久呢。”
原来如此。
温嘉懿长睫微颤,目光沉静得像是映着云影的湖水,她默不作声地看了红菱很久,直到看得对方都有些不自在,才缓缓收回视线。“宁昭。从今往后,你叫宁昭,好吗?”
“昭,取自光明灿烂之意。”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命运的齿轮和轨迹就已经开始悄悄转动。而站在万千命运的分岔路口,改变这一切的红菱还不知道,她在这一段历史中究竟起到了怎样举足轻重的作用。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不可逆转的,都会产生不同的未来。上元节那日,这座名满天下的天音楼被大理寺查封,头牌花魁红菱带着一众青楼女子前往官府烧毁她们的卖身契。
细小零碎的火星噼啪作响,顺着泛黄的纸张边缘和字迹蔓延开来。火光映亮了红菱的眉眼,也映亮了周围女子们屏息的脸庞。风一吹,焦黑的纸灰簌簌飘落。她微微昂首,模样清冷卓然,斩钉截铁地告诉嘲笑她的官差,她才不是什么旁人眼中的救世主。这件事即使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去做,即使没有别人,宁昭她们有朝一日也终究会想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然后靠自己走出去。但是她来到了这个时代,所以那个人变成了她。她来了,所以这个字是她为宁昭取的。
古今历史的时间线并非线性向前,而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圆,所有故事情节的发展都应按照圆周运动进行,于是合情合理的逻辑也在此刻完美闭环。昭,意为光明灿烂。
以后,光慷慨肆意地照进来,就都是亮堂堂的了。再次抬眼时,温嘉懿捏住勺柄,将已经放凉的馄饨送入口中,笑道:“是很好听,将来必定流芳千古,名垂青史。”大
用过早饭后,温嘉懿便跟着红菱一同回了北郊的屋宅。昨日凌晨时分下过一场雪,雪后初晴,天色稍霁,灿烂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地上积雪映得发亮。
屋外的木桌边,少女身上套了一件粉色夹袄,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蓬松的月白绒毛,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她略显冷硬的轮廓也柔和许多。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转动,似乎是在一众人中寻找着谁。片刻后,她掩唇轻咳两声,慢吞吞地走到那人面前。宁昭无意识地婆娑着粉色衣袖上的几道暗纹,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心道:“那个……你觉得,四月的童试,我能行吗?”听到她刻意放轻的声音,温嘉懿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回头,清亮如水的目光落在宁昭脸上,神情微微一怔。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宁昭是在询问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人不算相熟。除了初次见面时,她指导过她写过几个字以外,中间没再有过任何交集。
像是为了遮掩什么别的情绪,宁昭立刻转过去不再看她,还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你说要是我一路高中,最后做了大官该怎么办?我还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