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轩窗,可以看见崖边的无尽枫林。
来的时候,几个勤劳的小妖怪正围绕在浴池边洗洗刷刷,苏檀丢下一句:“把他洗干净。”就走了。
嗔儿有些赧然,他被追杀得在地里摸爬滚打,几乎变成一个泥娃娃。
小妖们七手八脚脱了他的衣服,把他丢进池子里。
池子边有一盒华美的妆奁,嗔儿好奇摸了摸,被小妖连忙唤住。
“那是神女的香膏,她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你用这盒。”
嗔儿收回手,又闻了闻手指,真的好香啊。
爹爹总是跟他念叨姑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以后见了你姑姑,可别被她的冷脸吓到。
她是个好人,虽然嘴巴不饶人,但面冷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嗔儿和爹爹见的最后一面,凤惊雪浑身染血,浑身尽是伤痕,他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把嗔儿装进匣子里,又把匣子推进唯一能出谷的隐蔽暗河。
关上匣子前,他嘶哑说道:“出了谷,一路向东,去苍梧山找你姑姑,知道吗?”
嗔儿用力摇头:“爹爹,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姑姑,我不认识她怎么办?您让我留下来吧,我要和你们待在一起。”
凤惊雪便笑了,火光滚烫,把他半张脸映照得通红,背后是燃烧起来的长街宅邸,人群尖叫着奔跑。
他捧着儿子的脸,和他满是泪水的脸颊相贴,脸上的血迹把儿子的额发染得湿红。
“姑姑是除了你阿娘之外,爹爹最信任的人,好崽子,记住了,除了姑姑,谁的话你也不能信。”
他用力合上匣子,推进暗河。河水挟裹着匣子冲入暗道,一路平缓出谷。
那是嗔儿见到父亲的最后一眼。
后来蝎姥就带他来了苍梧山。
姑姑明明不愿意让他们留在苍梧山,却还是会赶来救姥姥,救嗔儿。
姑姑明明觉得他是个大麻烦,却依旧横眉持琴对峙,赶跑了太虚宫的坏人。
嗔儿在心里默念。
姑姑是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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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把嗔儿洗了三遍,送进客房的时候,天色近晚。
桌上早已备好了各色佳肴和精致的糕点。
嗔儿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钻进被窝像只蜜鼬鼠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他又开始想爹娘,想姥姥,想已经被焚为灰烬,再也回不去的三危谷,想得翻来覆去,横竖就是睡不着。
不知不觉,时辰走至夜半三更。
嗔儿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忽然听到门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目光如受激的小兽一般警惕起来,带着几分寒意朝着门外射去。
那是一道纤瘦的身影,曳地的狐尾让嗔儿辨出了来人的身份。
在那人推开门扉放轻步子进来时,嗔儿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
那人坐在他床榻边。
嗔儿有些紧张,脑子里不住胡思乱想,姑姑半夜来他的房间做什么,难道是发现他没睡觉?
从前在三危谷时,他调皮捣蛋不肯睡觉,娘亲就会捏他的鼻子,故作生气地说不睡觉的小孩子,就会有蛊虫钻进来,把他的鼻子咬掉。
嗔儿却不会被吓住,他了然于胸地开口:“蛊虫才不会把我的鼻子咬掉,它们闻到圣蛊的气息,早就跑远啦。”
如今他又不听娘亲的话,不乖乖睡觉了。
可是再也不会有阿娘来捏着他的鼻子说,不听话的小孩会被蛊虫吃掉。
思及此,他眼眶又红了。
姑姑身上淡淡的香气漫入夜色,她静坐他床边,并未发现小孩没有睡着的事实。
坐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指,不动声色地将他眼尾的泪擦掉。
她起身关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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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拒霜殿。
嗔儿跟着领路的兔子,被姑姑叫来这里。
他到的时候,苏檀和石婆婆都在,桌上放了两个东西,一盘甜软的白糖糕,一封鲜红的“拜帖”。
“来,小少主,来这里。”石婆婆笑眯眯朝他招手,往他手里塞一块白糖糕,“刚做好的,趁热吃,甜。”
嗔儿拿了白糖糕,又望姑姑一眼,像只上供的小动物一样凑到她眼前:“姑姑先吃。”
苏檀冷眉扫他一眼:“小孩东西,谁爱吃?拿走。”
石婆婆哎呀一声:“玉奴,别对小孩子那么凶嘛。”
嗔儿默默咬下一块白糖糕,糖糕蒸得松软,入口即化,绵甜非常。
真是“奇怪”,为何这碟只有小孩爱吃的白糖糕,却出现在拒霜殿的桌上?
嗔儿腮帮子鼓鼓,像只松鼠。苏檀拿起桌上的鲜红拜帖,翻到有他名字的那一页:“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知道。”嗔儿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这才开口,“是轩辕坟的点卯令。”
苏檀颇为讶异地挑起一边眉梢。
嗔儿解释:“爹爹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一张,他还拆开给我折过蝴蝶玩。”
苏檀转头对石婆婆道:“我看轩辕坟已经靠凤惊雪这傻子赚得盆满钵满了。”
轩辕坟是修真界中地位极其特殊的一个宗门。
宗门地址建在上古大妖陨命之地,煞气浓重,凡人一旦误入就会一命呜呼,修真者若无护体罡气,也在里面刀刮斧削的煞气中承受不了多久。
比宗门更特殊的,是这个宗门中的弟子。
轩辕坟门人修行斩尘剑道。斩尘斩尘,斩断尘缘,必须六亲不认,红尘不沾,方得至强之道。若你六亲健全心理健康,不好意思,你与轩辕坟无缘,这里只收天煞孤星。
全轩辕坟的门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双完整的父母,选下任宗主的标准更是离奇:谁的命最硬,谁克死的人最多,谁就当选少主。
李玄及能当少主,除了他确实天赋卓绝,也是因为他命硬无比。
轩辕坟门人是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存在,正因无亲无友,自然也无牵无挂,只要你付得起点卯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