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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溯源之痛(2 / 5)

男人联系起来。

“阿姨,能跟我们说说,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梁露拿出录音笔,轻声问,“随便说什么都行。”

老妇人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眼神更加涣散。“他爸走得早,工地出事赔了点钱,不多。我一个人带他们两个。暐仔是弟弟,但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不用我操心。放学就回家,做作业,帮做家务。他姐姐活泼,爱玩,他就在家里看书,看很多书什么书都看。有时候我晚上醒来,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

沈舟和孙鹏飞交换了一个眼神。早期的高度自律和广泛阅读,与他后来构建复杂诈骗模型所需的知识储备和心智耐力,似乎能对上。

“他和同学处得好吗?”付书云问,职业病让她更关注社会交往模式。

老妇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什么朋友。老师说他不合群,但也不惹事。有个有个邻居孩子,比他大几岁,总欺负他姐姐,有一次被他撞见,他他没跟人家打架,就是走过去,盯着那个大孩子看,看了很久,一句话不说。后来那孩子再也没敢欺负他姐姐。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我告诉他,我知道他爸爸把工厂的工具偷回家卖,如果他不道歉,我就去告诉厂长。’”老妇人顿了顿,“那时候他才才十二岁吧。我听了心里发毛,说他不能这样。他说,‘妈,这是最有效的方法。讲道理没有用。’”

车厢里那种沉默的压抑感,再次弥漫在狭小的客厅。

十二岁。已经懂得识别他人的弱点,并冷静地利用它达到目的,且认为这是超越情感的“最有效方法”。这不再是简单的早熟。

“他和他姐姐关系好吗?”程俊杰问。

老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痛楚。“以前是好的。他护着他姐姐。后来后来他姐结婚,嫁到外地去了。很少回来。暐仔大学毕业后,有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姐大吵一架。吵得很凶他姐哭着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就在他房间里关了好几天。出来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更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

“您还记得,他们为什么吵架吗?”马文平追问。

老妇人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好像好像是暐仔说他姐嫁的那个人不行,是图我们家的什么?说那人‘情感勒索’他姐。他姐不听,说他偏激,说他自己心理阴暗看谁都不好就吵起来了。具体记不清了。”

孙鹏飞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识别‘情感勒索’说明他那时已经对人际操纵有相当敏锐的洞察。但试图干预姐姐的婚姻失败,可能加深了他对‘常规情感纽带无效’的认知,甚至可能激发出某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扭曲优越感和对亲密关系的彻底失望。”

“他后来有跟您联系过吗?比如离开联盟之前,或者之后?”陶成文问得小心翼翼。

老妇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旧的非智能手机。“就刚去外国‘工作’那阵,打过几次电话,说赚了钱就接我过去享福。后来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就有人上门,说他在外面骗人,犯法,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摩挲着那个旧手机,屏幕已经裂了,“这手机,是他最早给我买的。里面还有他两条语音。我不敢听,又舍不得删。”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其中一条语音,把音量调到最大。

一个年轻、清晰、甚至带着些许温和笑意的男声传了出来:“妈,这边工作挺好的,老板很器重我。您别担心,照顾好自己。等我这项目成了,就接您过来看看。这边跟家里不一样,机会多,只要懂得方法。”

语音很短,结束得干脆。

那是至少七八年前的声音。是那个尚未完全蜕变成“vcd”的危暐。

第二条语音,时间显示是三年后。声音没太大变化,但语速更平稳,语调里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清晰:

“妈,最近忙,长话短说。给您转了一笔钱,收到了吧?别省着,该花就花。我这边一切都好,在做一些更复杂、更有挑战性的事。这个世界,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照顾好自己,不用找我,该联系的时候我会联系。”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

老妇人关掉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所有的眼泪和情绪,都已在漫长的等待和一次次的打击中流干、耗尽了。

“他姐姐现在愿意回来看看您吗?”曹荣荣轻声问。

老妇人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她也不容易。嫁得远,有自己的家,有孩子。而且而且她觉得,是我没教好暐仔,才让他变成这样。怪我也怪她弟弟。她心里有疙瘩,回不来。”

一个家庭,因为一个成员的极端罪行,彻底破碎、疏离、互相怨怼。母亲活在自责和空洞的等待中,姐姐背负着耻辱和创伤远走他乡,而那个制造了一切灾难的源头,却在某个法外之地,继续着他的“复杂挑战”。

犯罪行为的影响,从来不是孤立的。它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毒石,涟漪所及,亲人、家庭、甚至整个社区的记忆和关系,都被染上无法洗刷的毒素。

(三)房间里的阴影

征得老妇人同意后(她似乎已不在意这些),团队分头行动。张帅帅和魏超检查屋内可能残留的电子设备或网络接口(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付书云、马文平陪同老妇人,继续温和地问询一些细节,并做必要的心理安抚。陶成文、沈舟、孙鹏飞、曹荣荣、程俊杰、梁露,以及鲍玉佳,则进入了危暐曾经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铺空着,蒙着防尘布。书桌靠窗,上面除了灰尘,空无一物。但书架还在,嵌在墙里,上面稀疏地摆放着一些旧书。

书不多,但种类庞杂:从《博弈论基础》、《社会心理学》、《语言与权力》,到《古代神话结构分析》、《科幻小说中的伦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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