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复杂的模型。”危暐放大一张三维图,“基于张坚的日记和通话内容,我构建了他的道德认知状态变化。蓝色区域代表‘个人责任道德’(要对家庭负责),红色区域代表‘职业责任道德’(要对国家负责)。10月之前,两个区域有重叠但基本平衡。10月之后,随着他泄露数据,红色区域开始侵蚀蓝色区域,产生强烈的认知失调。”
图上,红色像墨水一样渗入蓝色区域,最终完全覆盖。
图表四:自杀风险预测模型
“这是我当时使用的自杀风险评估模型。”危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基于七个变量:经济资源耗尽率、社会支持丧失度、道德愧疚强度、未来希望指数、压力持续时间、既往心理韧性、应急出口数量。,高风险。”
模型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建议干预阈值:30。”
张斌盯着那行字,声音嘶哑:“建议干预阈值30,他87,你没有干预。”
“没有。”危暐说,“因为我想观察高风险状态下的行为模式。自杀风险的人,在最后七天会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张斌问。
危暐调出了最后七天的行为日志:
12月1日: 搜索“如何快速无痛苦死亡” 23次
12月2日:
给儿子发了三条草稿短信又删除
12月3日: 最后一次去妻子医院,在走廊坐了两小时
12月4日: 整理所有欠条和合同,列出详细清单
12月5日: 给单位写了辞职信但未发出
12月6日: 凌晨给“林副组长”发了两条短信
12月7日: 上午9点17分,从单位楼顶跳下
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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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看着“给儿子发了三条草稿短信又删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他想象父亲在黑暗中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的样子,想象那种想说又不敢说、想道别又怕道别的痛苦。
“这三条草稿短信内容是什么?”他问。
危暐调出备份数据:
草稿1: “儿子,爸爸可能要出趟远门。你照顾好妈妈。”
草稿2: “对不起,爸爸让你失望了。”
草稿3: “考研加油,不管结果怎样,爸爸都为你骄傲。”
三行字,三颗子弹,击中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曹荣荣在默默流泪,鲍玉佳转过头去,魏超红着眼睛握紧拳头。就连视频里的危暐,也摘下了眼镜,用手捂住脸。
数据从来不是冰冷的。当数据背后是一条生命时,每个数字都带着温度,每个图表都浸透鲜血。
“所以,”张斌擦掉眼泪,声音出奇地平静,“这就是你得到的数据。一条生命,换来了这些图表。值得吗?”
“不值得。”危暐的声音破碎不堪,“没有任何数据值得一条生命。我现在明白了,但当时我不明白。当时我认为,如果数据足够珍贵,可以推动科学进步,那么代价可以是可以是个体。”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这是我最大的认知错误:把抽象的科学进步看得比具体的生命更重。这是所有非伦理研究的根源——用‘更大的善’为个体的牺牲辩护。但善不能这样计算,生命不能这样交换。”
陶成文记录下了这句话。这可能是今天最重要的收获:对非伦理研究心理机制的深度剖析。
(七)第五层解剖:从犯罪手法到社会疫苗
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但没有人提出休息。所有人都被这场残酷的解剖牢牢钉在座位上。
陶成文调整了议程:“现在,我们需要转向未来。基于今天的拆解,我们能做什么?”
危暐重新整理情绪,切换屏幕:“我对张坚案的每个技术环节都进行了‘反向设计’,提出了相应的防御方案。”
他展示了七组“攻击-防御”配对: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算法,识别符合诈骗目标特征的人群(中层干部+家庭压力+社会支持弱),主动提供保护性服务:财务规划咨询、心理支持、反诈教育定制推送。”
“建立官方、简便、多途径的身份验证系统。比如公务人员可以通过专用app扫描二维码验证他人身份,避免伪造公文的欺骗。”
“开发智能助手,当检测到用户长时间从单一信息源获取重要信息时,自动提醒并推荐其他验证渠道。”
“在企业和社区开展‘心理边界’训练,教人们识别‘渐进式越界’请求,并学会在早期说‘不’。”
“对于高风险人群(如重病患者家属),社区可以建立定期联络制度,监测其社会连接变化,及时干预孤立倾向。”
“基于生理数据(心率变异性、睡眠质量等)和心理评估,建立压力预警系统,当个人压力接近崩溃阈值时自动触发援助。”
“总结诈骗撤退的特征模式(联系频率递减、承诺推迟等),输入ai预警系统,在诈骗者撤退前识别并拦截。”
每组方案都附有详细的技术实现路径和试点计划。
张帅帅快速浏览后评价:“技术上可行,但需要跨部门协作——公安、民政、医疗、社区”
“这就是‘张坚系统’项目的核心。”陶成文接过话,“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单一的反诈app,而是一个社会生态系统级别的防御网络。这个网络的目标不是等诈骗发生了再破案,而是在诈骗设计阶段就识别并阻止。”
魏超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赞同的表情:“这才像话。抓人破案是治标,这个才是治本。”
马强问:“资金和权限从哪里来?”
陶成文看向主屏幕上的一个新建窗口——那里显示着司法部、公安部、卫健委、民政部的联合批复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