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三点的会议室:当记忆成为证词
福州,回声网络中心,凌晨三点。
会议室里灯光通明,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长桌上摊满了资料:危暐生前的照片、手写笔记、加密录音的转写稿、来自kk园区的零星物证,以及刚刚从曼谷和缅甸带回的七人网络材料。
鲍玉佳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是危暐大学时期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站在校园梧桐树下笑得很干净。旁边并列的另一张,是纳隆提供的手绘图上那个简笔勾勒的“vcd”,代号旁边写着“核心协调,加密通信”。
“同一个人,”她轻声说,“又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一周前,随着危暐隐秘网络的完整揭示,回声团队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重新梳理危暐的整个人生轨迹,特别是他主动选择进入kk园区的那段历史。这不仅是为了完善记录,更是为了回答一个越来越多人提出的问题——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光明前途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主动走向那个已知的深渊?
“明天上午,‘微光见证’计划的首次公开分享会,”陶成文打破沉默,“已经确认有十七家媒体到场,其中八家是国际媒体。他们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危暐当初为什么要去?”
张帅帅调出一份档案:“根据三年前的警方记录,危暐是在2020年1月通过一家名为‘东南亚数字科技’的中介公司应聘‘区块链技术顾问’职位,合同显示月薪28万美元,工作地点在泰国曼谷。但入境后,他被转送到缅甸kk园区。”
“这是标准套路,”马文平说,“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风险。2020年,关于东南亚诈骗园区的报道已经不少了。”
程俊杰滑动平板,调出一段聊天记录:“这是危暐和他大学室友2020年1月3日的对话。室友提醒他小心境外高薪骗局,危暐回复:‘我知道风险,但有必须去的理由。’”
“必须去的理由?”付书云抬起头,“什么理由值得用命去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梁露端着咖啡进来,身后跟着曹荣荣和孙鹏飞。曹荣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眼睛里有熬夜的红血丝,但目光灼灼。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曹荣荣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过去三天,我走访了危暐的大学老师、同学、实习单位的同事,还有他老家邻居。有些信息,当年的警方调查可能忽略了。”
孙鹏飞接过话头:“更准确地说,是危暐有意隐瞒的信息。”
(二)曹荣荣的调查:三个不寻常的“巧合”
曹荣荣打开文件袋,取出三份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桌上。
第一份:2019年11月,危暐母亲的医疗记录。
“危暐的母亲林淑珍,2019年10月确诊早期肺癌,”曹荣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手术加靶向治疗,预估费用超过八十万。林阿姨没有医保,危暐当时刚工作两年,存款不到十万。”
张帅帅皱眉:“这事我们知道。当时团队还发起过募捐,但危暐拒绝了,说他能解决。”
“他确实解决了。”曹荣荣调出一份银行流水,“2019年12月15日,一笔六十万的款项从海外账户转入危暐的银行卡,汇款方显示是‘新加坡某科技公司’,附言‘项目预付款’。三天后,他支付了母亲的全部手术费用。”
程俊杰迅速查证:“这个新加坡公司,和后来招聘他的‘东南亚数字科技’中介,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注册时间相差仅一周。大概率是空壳公司。”
“所以危暐可能早就知道这是个骗局?”付书云问。
“知道,或者至少严重怀疑。”曹荣荣拿出第二份材料,“这是危暐2019年12月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备份——他从一台旧电脑里恢复出来的。你们看这些搜索关键词。”
投影上显示出列表:
“东南亚高薪工作真实性核查”
“kk园区幸存者证词”
“区块链技术在诈骗中的应用”
“如何隐蔽传输加密数据”
“便携式信号屏蔽设备”
“人体藏匿微型摄像机可行性”
搜索时间集中在2019年12月中下旬,也就是他收到那笔六十万汇款之后。
鲍玉佳深吸一口气:“他在做准备。不是准备去工作,是准备进入一个危险环境,并且计划从内部做些什么。”
第三份材料最令人意外: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曹荣荣说:“这是危暐邮箱里发现的,保存在草稿箱,创建时间是2020年1月5日,也就是他出发前一周。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学术邮箱,内容是……”
她将内容投影出来:
“尊敬的沈教授:
我已决定接受那个‘邀请’,进入您研究中所指的‘数字黑市系统内部’。您提出的‘沉浸式田野调查’方法虽然极端,但可能是获取第一手数据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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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在六个月内建立稳定通信,会按约定传输加密数据包。如果我失联超过三个月,请将我留下的u盘交给警方,密码是您书房那套《全球通史》第一卷第七十四页第七个单词。
这个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些黑暗,需要有人进去才能知道光该怎么照进去。
学生 危暐”
会议室一片死寂。
“沈教授?”陶成文重复道,“哪个沈教授?”
孙鹏飞调出资料库:“沈舟,社会学教授,专攻犯罪社会学和地下经济研究。2018年出版《数字时代的黑市:东南亚诈骗产业生态调查》,基于二手资料和外围访谈,当时就指出传统调查方法无法触及核心。他在书中提出了‘风险性沉浸研究’的伦理讨论——但只是理论探讨,没有实际操作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