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清晨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薄雾中,封瑶抱着一摞资料走向教学楼时,看见徐卓远已经站在公告栏前。他微微仰头,晨光勾勒出清瘦的侧影,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录什么。
“这么早?”封瑶走近。
徐卓远转头,眼神中有种罕见的犹豫:“心理科那个项目的初步方案,我做了数据分析模型,但需要临床案例验证。”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林医生昨晚发来了几个匿名案例的基本信息。其中一个让我想起你随笔里写的一些话。”
封瑶接过纸张,目光落在第一个案例上:
【案例编号:s-03,女,16岁,重度社交焦虑伴随选择性缄默。家庭背景:父亲早年病逝,母亲再婚后与继父关系紧张。在班级中被孤立,拒绝参加任何集体活动。自述‘害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句话,前世的她也曾在日记里写过——在母亲因她成绩下滑而哭泣的那个夜晚,她蜷缩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下:“如果我不存在,妈妈会不会更轻松?”
“这个案例的情绪逻辑很奇怪。”徐卓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通常社交焦虑源于对被评价的恐惧,但她的表述更接近自我存在价值的否定。这让我想到你那天说的‘曾经的我’。”
封瑶深吸一口气:“下午去心理科,我们能见到她吗?”
“林医生安排了初次观察,但患者可能不愿意说话。”徐卓远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引导者。林医生建议你去。”
封瑶一愣:“我?”
“她说,你看人的眼神里有种‘不评判的接纳’,这是这类患者最需要的。”徐卓远停顿片刻,声音放轻,“我也注意到了。那天在天台,即使我说着枯燥的数据,你也在认真听,没有一丝不耐烦。”
风穿过教学楼间的走廊,吹动公告栏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封瑶看着徐卓远,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肯定她“存在的方式”。
“我会试试。”她说,“但需要你们在观察室支持。如果我说错话,及时提醒我。”
“你不会说错话。”徐卓远的语气笃定得让封瑶惊讶,“你有一种直觉,能准确找到人与人之间最安全的连接点。这是数据分析无法完全解释的天赋。”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前世的徐卓远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时的他们,不过是教室前后排几乎无交集的同班同学。他永远是年级第一,她永远是中游徘徊的透明人。
重生后,她改变了与世界的互动方式,却未曾想会因此被看见,被理解,被珍视这种“看见”本身。
上午的课间,封瑶正在整理观察记录表,周慕辰搬着椅子坐到她旁边。
“听说你要做初次访谈引导者?”他压低声音,“需要我做些什么?”
“信息记录。”封瑶递给他一份表格,“林医生说这个女孩有时会用手指敲击节奏,或是在纸上画重复的图案。你学过信息编码,也许能解读这些非语言信号。”
周慕辰接过表格,眼神专注:“明白。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有关于自闭症儿童非语言沟通的章节,原理可能相通。”
“你母亲”封瑶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她还在,看到你现在的研究,会骄傲吧?”
周慕辰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取出那支旧钢笔:“这是我考上高中时,父亲从母亲遗物里找出来给我的。她说这是她读研时导师送的,象征‘用知识和理解搭建桥梁’。我猜她会喜欢我们现在做的事。”
林晓晓从前排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在说什么研究啊?神秘兮兮的。”
封瑶与周慕辰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一个关于人与人如何连接的课题。”封瑶选择部分真相,“我们在和心理科合作,帮助一些不太擅长社交的同学。”
“哇!听起来好厉害!”林晓晓凑近,“我能帮忙吗?我虽然学习不如你们,但我特别会活跃气氛!上次班级晚会,就是我让大家都跳起来的!”
封瑶心中一动。林晓晓的确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能让周围的人放松下来。这种能力,也许正是社交焦虑患者最需要的“安全信号”。
“等项目稳定后,也许真的需要你帮忙。”封瑶微笑,“不过要先经过专业培训。”
“没问题!”林晓晓开心地转回去,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
周慕辰轻笑:“你在招募团队成员方面很有天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封瑶想起外婆的话,“只是需要找到让光发亮的合适位置。”
午休时间,封瑶没有去天台,而是去了图书馆的心理学期刊区。她需要恶补社交焦虑的干预知识——不仅为了项目,也为了那个写着“害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少女。
书架深处,她意外地遇见了徐卓远。他坐在地板上,周围摊开七八本厚书,从发展心理学到神经科学,每本书都夹着密密麻麻的标签。
“你在”封瑶蹲下身,看到一本摊开的书上画着复杂的脑区图示。
“寻找‘自我存在价值否定’的神经机制。”徐卓远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学术专注,“传统研究认为社交焦虑与前额叶-杏仁核环路异常有关,但这个案例可能涉及更深层的自我表征系统。你看这里——”
他指向一段文字:“有研究发现,长期被忽视或贬低的个体会发展出‘自我缩小’的认知策略,即主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避免冲突或失望。这不仅是心理防御,还会导致默认模式神经网络的功能性改变。”
封瑶读着那些专业术语,却奇妙地全都能理解——因为这就是她前世的真实体验。那个躲在教室角落,低头走路,说话轻声细语的自己,正是在实践“自我缩小”。
“如果这种模式已经神经化,改变会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