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人的介入会打破他脆弱的平衡。
晚上十点,徐卓远送封瑶回她公寓。在楼下,他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见。”
“明天见。”
转身离开时,封瑶忽然叫住他:“徐卓远。”
“嗯?”
“谢谢你,”她微笑,“谢谢你变得这么好。”
徐卓远怔了怔,随即回以温柔的笑容:“是你让我变得这么好。”
这一夜,徐卓远睡得很安稳。重生前那些纠缠他的噩梦——关于失败、孤独、不被理解的梦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睡眠,有时甚至会有温暖的梦境。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看到封瑶发来的消息:“早安。给你带了早餐,二十分钟后到。”
徐卓远笑着回复,迅速起床洗漱。二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封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纸袋,鼻尖被寒风吹得微红。
“进来暖和一下。”徐卓远拉她进屋。
早餐是热腾腾的可颂和咖啡。两人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窗外飘着细细的雪。
“柏林的第一场雪。”封瑶轻声说。
“嗯。”徐卓远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说,“今年圣诞节,我们一起去圣诞市场吧。”
“好。”封瑶眼睛一亮,“听说柏林有几个很美的市场。”
“还可以去听圣诞音乐会,”徐卓远继续说,“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国过春节。我爸妈一定会很高兴。”
这些寻常情侣的计划,对重生前的徐卓远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那时的他惧怕任何形式的承诺,惧怕将另一个人纳入自己的未来规划。但现在,他主动勾勒着共同的图景,并且从中感受到的不是压力,而是期待。
封瑶握住他的手:“我很愿意。”
早餐后,两人一起去学校参加团队复盘会。林薇早早到了会议室,正在和白板上的工作流程图。
“早上好!”她热情地打招呼,“我根据昨天的讨论做了个初步分工建议。”
徐卓远接过她递来的表格,认真查看。确实专业且合理,他点头:“很好。会上大家讨论一下细节。”
会议很顺利。林薇的加入为团队带来了新视角,她对中国档案馆数字化流程的熟悉,正好弥补了团队这方面的经验不足。会议结束时,舒尔茨教授特意留下徐卓远。
“费舍尔教授对你评价很高,”舒尔茨笑容满面,“他建议我们联合申请一个欧盟的研究基金,扩展项目规模。”
“这是好消息。”徐卓远平静回应,内心却感慨万千。重生前,他拼命寻求认可却总得不到;如今,当他专注于事情本身时,认可却自然而然地来了。
“还有,”舒尔茨压低声音,“学校考虑给你提供一个助理研究员的位置,毕业后可以直接留校。当然,这取决于你未来的规划。”
徐卓远没有立即回答。重生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任何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但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更多——封瑶的规划,他们的未来,以及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谢谢教授,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舒尔茨理解地拍拍他的肩,“你现在的成熟,让人印象深刻。”
走出会议室,封瑶正在走廊等他。无需多言,她似乎能感知他的情绪,轻声问:“有重要的事?”
“嗯。”徐卓远将情况告诉她,然后问,“你怎么想?”
封瑶沉吟片刻:“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做决定。但如果我们能一起在柏林待几年,也挺好。”
“或者,”徐卓远说,“我们可以考虑双城模式。柏林和北京,现在交通这么方便。”
封瑶笑了:“你看,我们总能找到第三条路。”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默契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下午,徐卓远如约与费舍尔教授见面。讨论进行得很深入,结束时,老教授感慨:“你很特别,徐。大多数年轻学者要么过度自信,要么缺乏主见。你却有难得的平衡——既谦逊,又坚定。”
“谢谢教授。”徐卓远真诚地说,“我只是学会了倾听——倾听材料,倾听他人,也倾听自己。”
这句话,是他重生之旅最真实的总结。
傍晚,徐卓远和封瑶如约与徐教授共进晚餐。餐厅是徐教授选的,一家安静典雅的中餐馆。
见面时,封瑶稍显紧张,但徐教授温和的态度很快让她放松下来。他问了她的研究方向、家庭情况,也分享了许多徐卓远小时候的趣事——那些徐卓远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温暖片段。
“他从小就很聪明,但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徐教授回忆道,“我和他妈妈一直担心他太孤独。现在看到他变得开朗,还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我们真的很欣慰。”
“爸。”徐卓远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满是暖意。
晚餐过半,徐教授从包里取出一个旧相册:“临走前,我想把这个给你们。”
相册里是徐卓远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她在实验室的,有在大学图书馆的,还有几张在野外考察的。翻到某一页,徐教授的手指停下——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女子站在一棵橡树下,笑容灿烂。
“这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在清华园拍的。”徐教授轻声说,“她曾经梦想成为一个技术史学家。”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冥冥中,他们正在走的路,竟与逝去之人的梦想如此契合。
“这个相册,你们留着吧。”徐教授将相册推给徐卓远,“她一定会为你们骄傲。”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送父亲回酒店后,徐卓远和封瑶并肩走在柏林的夜色中。
雪已经停了,街道被薄薄的白雪覆盖,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觉得很幸福。”徐卓远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