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挺拔如松的老者。
大乾丞相,晏千秋。
从顾长生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这位老丞相就一直微垂着眼帘,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对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视而不见。
但顾长生却能感觉到,一道深邃如渊、冰冷如铁的视线,始终锁定着自己。那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如同屠夫在打量牲口般的审视与权衡。
终于,在一次眼神的交错中,顾长生的目光,与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晏千秋的眼眸,浑浊而又锐利。
在那双眼睛里,顾长生看不到任何私人情绪,只有一种为了某个宏大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理智。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他真正的对手。
一个将“薪柴法则”奉为圭臬,将“牺牲”视为唯一的救世之路的旧时代守墓人。
他这般“不懂规矩”的出现,晏千秋或许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女帝的“不懂规矩”。
这是一种试探。
女帝在用他这颗棋子,试探整个朝堂的底线。
而他,甘之如饴。
他甚至还对着晏千秋的方向,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颇为玩味的、在旁人看来近乎“愚蠢”的笑容。
晏千秋那深邃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如同一口古井,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一场大朝会,就在这般波澜不惊,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当司礼太监那尖细的“退朝”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百官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太极殿。
顾长生伸了个懒腰,一夜未睡,又站了这么久,确实有些乏了。他转身,正准备和凰曦夜说些什么,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那空旷的金殿。
他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充满了实质性杀意的目光,在背后,死死地凝视着自己。
顺着感觉望去,只见在即将散尽的人群末尾,丞相晏千秋正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平静。
那张布满皱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个混杂着讥讽、不屑,以及……某种看穿了猎物所有伪装的,残忍的冷笑。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