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本,我要替你拿都不肯,如今倒是会躲懒。闻言,程芳浓停下脚步,垂眸看看手中书册,脸一红,没反驳。倒是谢太傅,抄起靠在廊外的手杖,照着谢慎的腿就打:“活没见你多干,话倒不少。”
“祖父,您又偏心阿浓!“谢慎躲着,跳着,三两步蹦上石阶,躲到程芳浓身后去,朗声一笑,才转身迈进书房。
谢慎是读书人,可谢太傅对子孙严厉,让谢慎练过拳脚,搬书这等小事,对他自然不在话下。
不多时,书册都被摊开来,摆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方压好,满院书香,很是壮观。
程芳浓亲手斟了茶,奉给谢太傅,顺手给谢慎也倒了一杯。谢慎道谢,笑着接过。
望望程芳浓,再看看心情不错的祖父,谢慎克制许久的念头疯狂滋长,他状似无意道:“祖父,孙儿和父亲入宫面圣之时,皇上诚心邀孙儿参加今岁的秋闱,孙儿与父亲谨遵祖父教诲,当时没应,父亲说会回来请祖父示下,不知祖父意下如何?”
谢太傅又要摸手杖,被谢慎先一步抢在手里:“祖父先允我参加秋闱,孙儿一定认打认罚。”
“谢慎,你身为谢氏子孙,却不知修身养德,一味追求高官厚禄,多少前车之鉴,你看不到吗?"谢太傅面色胀红怒斥,“去祠堂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他已经十八,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年可以蹉跎?谢慎不想像父亲那样愚孝。“祖父,高官厚禄谁不想要?孙儿想要,有错吗?道理孙儿都懂,孙儿并非一味追求这些,我苦读多年,自问不比旁人愚笨,我只是想试试,倾尽平生所学,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什么。孙儿希望,有朝一日,青史上留我一笔贤名,而不是寂寂无名老死在山野间,这也有错吗?”谢慎说着,将手杖递还给谢太傅:“若祖父坚持认为孙儿有错,便打吧。”谢太傅神情凝肃,伸手要拿手杖。
“外公!“程芳浓率先将手杖抢过来,藏在身后,柔声劝,“外公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她望一眼谢慎:“况且,阿浓以为,二表哥志向高远,并没有做错什么。”
“祖父德高望重,定下的规矩,定然是为我们好,可是,时移世易,当今圣上不是前朝末帝,也不是先帝,阿浓相信,二表哥会有机会一展抱负。“她坐到谢太傅身侧,抓住谢太傅手臂,“外公,您就答应表哥吧。”“谢慎,定是你把阿浓教坏了,让她也跟着你忤逆我这个老头子。"谢太傅没好气道。
但两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气消了些。
谢慎眸光微闪,诶?有戏!
“孙儿岂敢!"谢慎忙起身告罪,“只是,我们之中,最了解当今圣上的,便是阿浓,还请祖父三思,给孙儿一次机会。”谢太傅气笑了,摆摆手,不置可否,赶他回义学教书去。临走时,谢慎冲程芳浓使了使眼色。
程芳浓忍笑,冲谢太傅道:“祖父,我送送二表哥。”谢太傅冷哼一声,没阻拦。
走出远门,谢慎探首朝里望一眼,这才笑着朝程芳浓施礼道谢:“多谢表妹出手相助,大恩大德,谢慎没齿难忘。”“还没劝动祖父呢,表哥可别高兴得太早。“程芳浓稍稍侧身避开,笑着打趣。
谢慎顺杆子往上爬:“那你再帮我劝劝,指定能成。”不等程芳浓拒绝,他已迈步往外走,回眸道:“有朋友今日进山打猎,等二哥去瞧瞧他们打了什么野味,晚些带回来给你加道菜。”谢礼都备好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程芳浓无奈摇头,转身进了院门。给老爷子新制的春衫做好了,谢蒙的夫人沈氏亲自送来,她走的近路,隔着花树,正好撞见小儿子与程芳浓有说有笑、依依不舍的一幕,心口蓦地一跳。程芳浓对此一无所觉,她回到屋内,见外公正站在书案后,整理一套纸页散乱、破损的古籍,便像从前一样,走到近前帮忙。儿时,每逢来谢家,她便很愿意给外公打下手。多年下来,外公修缮古籍、字画的本事,她不说学了个十成十,至少敢说学到九成,谢太傅眼睛花了,也放心交给她去弄。忙了小半个时辰,谢太傅让她歇歇,又吩咐丫鬟奉茶点。拿着放大镜看了几处细节,谢太傅连连点头,望着程芳浓,不无骄傲道:“老夫几位儿孙里,唯有小阿浓能沉下心来学这些没用的东西,外公也算后继有人了。”
“阿浓只是碰巧喜欢这些,肯花心思罢了。“程芳浓扶着谢太傅朝便榻走去,祖孙二人坐在明窗内品茶,“在程家的时候,程圯曾逼阿浓学琴习舞,阿浓从不肯听从。外公,人各有志,何妨放手让二表哥自己去闯闯呢?”“阿浓自幼最敬仰的人便是外公,在阿浓心里,外公是最有智慧,胸襟最开阔,最有远见的长辈,这么多年过去,您仍不肯让谢家子弟入仕,是不是有仁么苦衷?"程芳浓总觉得,外公对这件事过于固执了些,不像他的脾性。谢太傅莞尔,饮一口茶,反问:“阿浓,在你心里,当今皇上算是知人善任、任人唯贤的明君吗?”
程芳浓想了想,公允地点点头:“他是个好皇帝,值得表哥追随。”“那你呢?“谢太傅眼神慈蔼,却像能洞察人心,“丫头,他其实放不下你吧?你也对他赞不绝口,但你依然离开皇宫,回了青州。他不值得你追随吗?”外公口中的追随,与她所说的明显不同,程芳浓听得出。她以为,关于那份诏书,外公再不会说什么。没想到,外公一直牵挂着她的事。
“外公,他……“程芳浓想说,皇帝不是个好夫君,可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她忽而语塞,说不出口。
“我们没有缘分。"程芳浓垂眸,手指不安地绞动着丝帕。谢太傅看在眼中,暗暗叹息。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写两页字给外公瞧瞧,看你近来有没有偷懒。“谢太傅岔开话题。天色渐暗,谢慎从外头回来,带回半只野鹿。他与灶房的人一同料理,府中各处都分了些。程芳浓这边,他是亲自送来的,还带来一架烤肉用的炭炉。谢芸已不大吃这些,在屋里用膳,隔着敞开的门扇,望着院子里围着炉火的两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