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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芸与章勉5(1 / 2)

第70章谢芸与章勉5

抵达青州,见到谢太傅,谢芸眼中顿时蓄满泪光,父亲看起来很不好。章勉有心宽慰,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实在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揪着心,尽力帮谢家料理。

胡太医细细诊过,与他对视一眼,轻轻摇头。谢太傅自己倒是看得开:“生老病死,时至则行。我这一生,想做的皆已实现,并无什么遗憾。”

嘴上这样说,实则他心里还是有牵挂。

倒不是牵挂子孙福祸,而是谢家的义学。

他已将义学托付给长子谢蒙,但这些年来,有许多友人、义士向谢家义学捐银赠物,他想亲自向他们道声谢。

“登门拜访,怕是不能了,阿芸,你替为父瞧瞧,将有名姓、来处的,皆记下来,我一一手书致谢。“谢太傅瘦得厉害,声音虚弱,头脑却仍清晰。谢芸唇瓣微动,想说让他好生休养,别再为这些事劳神,可她清楚父亲的脾性。

不如顺着他,万一熬不过去,至少能无牵无挂地走。“好,我去书房整理。“谢芸哽咽应。

已是药石无医,章勉仍是请胡太医开了方子,减轻谢太傅的病痛。谢家上上下下能照料谢太傅的人不少,章勉却日夜守在其病榻前。喂药、擦身,不辞辛劳,皆亲力亲为。

令谢蒙这个做儿子的都自愧不如。

众人如何赞誉,他也只是一句:“我奉皇命来照看谢太傅,理当如此。”谢芸比谁都清楚,不只是因为皇命。

若他想要借此打动她,谢芸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哪怕她与程纪情意最浓之时,恐怕程纪也做不到,将她的父亲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照料。

甚至,在很多年里,程珀与谢家是不来往的,只因父亲对他不假辞色。但父亲对章勉,态度便一直都好么?谢芸知道不是。父亲受病痛摧折,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她听到过,章勉却不往心里去,仍能耐心、细致,甚至没到她面前邀一句功。章勉是个能顶事,让人心里踏实的君子。

但眼下不是考虑儿女私情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父亲的书房里,捐赠者的名册足有两本,还有账簿,清晰记录着每一笔款项用在义学何处。

书信更多,皆被父亲以捐赠者姓名分门别类保存。姓名、来历详尽的,谢芸很快整理好,交给父亲。章勉熟练地扶父亲起身坐好,亲手替父亲研墨。他气质清正,做得极自然,不见丝毫勉强。只是,他分明比来时清减了些,下颌轮廓更为清晰,松形鹤骨。谢芸眸光微闪,敛了敛睫羽。

走到书案另一侧,替父亲准备纸笺、封装写好的信。初夏的日光照进来,佳人雪腕剔透如玉,多少年过去,她似乎不曾变过。她眼睛熬红了,憔悴得让人心疼。

章勉看似照料着谢太傅,目光却时常不受控地朝她身上落去。连日来没睡好,被日光照得眼睛有些发黑,谢芸身形晃了晃。手未撑到桌沿,已被男人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阿芸!"章勉脱口而出。

谢太傅笔尖微顿,浑浊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却像是老迟钝了,装作什么也没察觉,继续着笔。

“恩师,谢夫人身体似有不适,我先扶她下去歇歇,请胡太医瞧瞧。"章勉故作镇定开口,扶在谢芸身后的手臂却没松开。“嗯。“谢太傅很专注,像是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淡淡应了一声,眼皮也没抬。

殊不知,章勉扶着谢芸,刚转过身去,谢太傅便抬眸,望着两人相携的背影,被病痛折磨得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淡淡笑意。谢芸没有大碍,只是没休息好,章勉宽慰几句,便回到屋里照看谢太傅。花了几日的时间,才将那些道谢的书信写完,谢太傅终于能歇歇。可不知怎的,他精神竞还不及忙碌的那几日好。章勉很是忧心,见谢太傅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他悄然起身,想去唤胡太医来诊诊。

岂料,刚站起身,便感受到衣袖被扯动的力道。章勉回身:“恩师觉得如何?可是要喝水?”谢太傅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你贵为首辅,日日伺候我这个糟老头子,倒是沉得住气。"谢太傅虽虚弱,眼中气势却不弱,“真是皇帝吩咐你来照顾我的?”“什么也瞒不过恩师。“章勉无奈含笑,“不错,是我自己请旨过来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父母也曾积劳成疾,论照看长辈,学生不敢说比太医拿手,但求尽心尽力,幸而恩师没嫌弃。”

谢太傅打听过,他幼年丧父,青年丧母,是个苦孩子。“为师为父?“谢太傅眯起眼眸,“老头子若要做你岳父,你觉得如何?”“什么?!"章勉傻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眶当。"窗外传来承盘落地的脆响,继而是一串跑走的脚步声。脚步轻盈,章勉知道是谢芸。

他朝窗棂望一限,竟有些窘迫无措:“学生求之不得,只是,谢夫人她……未必情愿。学生出身寒微,恐配不上谢夫人。”若非亲耳听到他紧张地唤出那声"阿芸",谢太傅几乎要以为他没这心思了。阿芸没进来拒绝,而是羞得跑掉,难道心意还不明显么?谢太傅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忽而露出一丝嫌弃。为官为人都是佼佼者,怎么遇到感情之事,便成了榆木脑袋?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像使唤亲儿子一样,语气不算很好命令:“渴了,给我倒杯水。”

谢芸躲进书房,心口怦怦直跳。

父亲是发现她与章勉的事了吗?父亲也觉章勉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章勉他,会如何回应?

可惜,她无从得知。

一想到他或许猜到窗外是她,谢芸甚至不知该如何在他面前出现。她有心避着他,便躲在书房忙碌,连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还有好些没有名姓的书信,谢芸一一打开来看,想从信中只言片语里猜测来处,却一无所获。

直到,她解开最厚的一摞书信。

这些书信,来自同一人,似乎是每年一封,足有近二十封信。打开最新的一封信,看清上头字迹的一刹,谢芸目光被定住。这分明是,章勉的笔迹!

与他给她的请帖上的字迹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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