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九霄。
九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跟那些老古董讲道理多费劲,还是拳头好用!打服了,自然就听得懂人话了!”
弗莱蒙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那么,接下来,我们有两件核心工作。第一,全力帮助荒喉阁下恢复,让他成为我们连接并整合温迪戈王庭的桥梁。第二,精心准备即将到来的王庭会议,我们需要一套能让所有王庭都看到切实希望和利益的完整方案,而不仅仅是依靠……嗯,‘说服’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九霄……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同时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决心。
凯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被冰雪覆盖的、黑暗的群山轮廓。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思绪流转。
王庭的联盟在望,北境的根基渐稳。然而,殖民帝国的全面报复必然到来,天启教会的阴影依旧笼罩,而回家的路……依旧漫长。
但至少,火种已经点燃。
在这片寒冷的冻土上,属于萨卡兹的、反抗的火焰,正开始真正地、成燎原之势地……
燃烧起来。
…………
圣凯伦勒的冲天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早已在半个月前被更广阔大陆上的风霜雨雪所掩盖。
但那一夜引发的政治海啸与历史转向,其汹涌的余波,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冲击着旧大陆与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后世史学家在研究这段被称为“殖民纪元大转折”的时期时,往往会将圣凯门勒大剧院爆炸事件,标记为点燃“百年战争”全面升级导火索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们争论是必然还是偶然,分析其中无数微小变量如何交织成毁灭性的结果,感叹历史的脆弱与残酷——仿佛由无数必然与可能编织的巨网,只需在某一个经纬交汇处轻轻施加一点预料之外的推力,整个结构的平衡便会轰然崩塌,将世界拖入无人能料、也无人能控的动荡深渊。
对于身处这个“节点”之后旋涡中心的人们而言,理论是苍白的,唯有切肤的混乱与压力才是真实的。
维多利亚王国与高卢帝国,这两个雄踞旧大陆、瓜分了大半个新大陆殖民利益的庞然大物,在过去半个月里,如同两只被彻底激怒、且被斩断了最后理智缰绳的洪荒巨兽,向着彼此,也向着整个世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战争咆哮。
圣凯门勒的爆炸,其造成的人员损失之惨重、目标之精准、影响之恶劣,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遇难者名单上,不仅包括了两国在穆大陆殖民地最高军事指挥官(霍雷肖·纳尔逊海军上将与让-巴蒂斯特·贝尔纳多特元帅),更囊括了超过七成的殖民地高级军官团、大量经验丰富的参谋人员、以及与两国本土联系紧密的资深殖民地行政官员、大商会代表和旧大陆议会的重要观察员。
这不仅仅是一次“斩首”,更是一场对两国殖民地统治精英层的系统性、毁灭性的清洗。
而在这份长长的、沾满血污的名单背后,更为关键的影响在于——和平派与稳健保守派的声音,几乎被一扫而空。
那些主张通过谈判、贸易、势力划分等“文明”方式解决争端、维护殖民地总体稳定和利益最大化的人;那些对全面战争持谨慎态度、担心国力消耗过巨、引发内部动荡或给其他虎视眈眈的列强(如俄罗斯、普鲁士)以可乘之机的人……
他们中的核心代表,很多都出席了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和谈宴会,并随着剧院的穹顶一同化为了灰烬。
权力厌恶真空!
在旧大陆本土,在殖民地的剩余机构中,早已蓄势待发、摩拳擦掌的战争派与激进扩张派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填补了空缺,掌握了话语权。
在维多利亚,以新任命的、作风强硬且与纳尔逊有旧怨的远东舰队代理司令为首,国会中主战派议员的声音压倒了所有微弱的异议。
他们痛斥高卢人的“背信弃义”与“阴谋暗算”(尽管证据模糊),誓言要用“帝国最炽烈的怒火”清洗耻辱,不仅要夺回失去的尊严,更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高卢这个“贪婪、无耻的竞争对手”。
在高卢,临时接替贝尔纳多特职位的是一位以狂热民族主义和军事冒险着称的将军。
皇帝陛下的内阁中,主张“彻底惩罚维多利亚的野蛮行径”、“恢复高卢在新大陆无可争议的领袖地位”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们宣称,这是“高卢文明”与“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习性”的最终对决,是决定旧大陆未来百年秩序的关键一战。
两国的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将仇恨与愤怒如同瘟疫般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伦敦街头叫卖的《泰晤士报》、《卫报》,还是巴黎咖啡馆里人人传阅的《费加罗报》、《世界报》,亦或是其他大大小小的旧大陆媒体,头版头条永远被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标题所占据:
【维多利亚版本】
“圣凯伦勒的背叛:高卢阴谋下的血腥屠杀!为纳尔逊上将及八百英魂报仇!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必须以血还血!”
【高卢版本】
“剧院下的亡灵:维多利亚的恐怖主义屠刀!铭记贝尔纳多特元帅与英勇同胞!这是对高卢荣耀的践踏,战争是唯一答案!”
类似的论调,通过报纸、传单、街头演说、甚至最新的电报网络,反复灌输给两国的民众。
悲伤被引导为仇恨,恐惧被转化为战斗的狂热,对事件真相的追问被淹没在“国家荣誉”与“复仇正义”的喧嚣浪潮之中。
理性的声音微不可闻,战争的齿轮在仇恨的润滑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可逆转地咬合、转动。
殖民地军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舰队开始在海上对峙、摩擦,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在几天内迅速升级为团级、甚至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