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惨雾。
孙正业的态度,几乎堵死了“野马涧环线”的出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又把钱扔进老鹰嘴那个无底洞?”
苏晓棠忍不住开口,她刚从村小回来,鞋上还沾着泥,
“孩子们上学走那段路,太危险了!”
“要不…我们绕过县里,直接向市里、省里汇报?”
有人提议。
“越级上报是大忌!而且没有县里的初审意见,上面根本不会受理!”
马有才摇头。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众人看向路远。
路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孙正业那副官僚嘴脸和老徐指着地图时发亮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突然,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出格”的念头冒了出来。
“谁说没有办法?”
路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县里卡的是规划审批权和技术能力。那我们就不走寻常路!我们不申请修‘县道’,我们修‘乡道’!我们自己规划,自己筹资,自己管理!”
“乡道?那标准和资金…”
“标准我们自己定,量力而行,先打通毛路,再逐步硬化!资金…”
路远目光灼灼,
“茶厂的利润,镇财政挤出来的钱,发动群众集资投劳,再向社会募集一部分!至于技术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正在院子里默默修整花圃的老徐,
“我们请‘顾问’!”
几天后,一份盖着清溪镇政府大印的红头文件下发,
《关于成立清溪镇野马涧环线道路工程指挥部的通知》。
指挥长:路远。
而副指挥长兼“首席技术顾问”一栏,赫然写着:徐有田!
这个任命在县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让一个看门老头当重点工程的技术顾问?
简直是儿戏!滑天下之大稽!
孙正业一个电话打到路远办公室,气急败坏
“路远!你搞什么名堂?!让一个看大门的当技术顾问?你知不知道这要负政治责任的?!”
路远语气平静
“孙局长,徐有田同志不是普通看大门的。他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荣立过个人三等功!在部队是工程兵骨干,参与过多次复杂地形下的道路抢修和架桥任务!他对野马涧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我们请他当顾问,是尊重人才,人尽其用!政治责任?我路远负全责!如果孙局长不放心,欢迎随时来清溪镇检查指导工作!”
路远搬出了老徐的军功章和战斗经历,一下子站在了道德高地。
孙正业被噎得说不出话。
更绝的是,路远紧接着就在镇里举行了隆重的“野马涧环线工程奠基暨首席技术顾问徐有田同志聘任仪式”。
仪式上,老徐穿着珍藏的旧军装,胸前挂满了军功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路远亲自为他颁发聘书。
闻讯赶来的群众和媒体(主要是省报方敏派来的记者)掌声雷动!
“战斗英雄献余热,老骥伏枥修富路”的报道很快见诸报端,赢得了社会一片赞誉。
赵东升和孙正业再想阻挠,就不得不掂量舆论的压力了。
野马涧环线工程,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破土动工!
工程启动,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和技术。
路远决定亲自带队,去省城跑项目、找专家、拉赞助。
在省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张总工仔细研究了“野马涧环线”方案后,拍案叫好,
“因地制宜,思路巧妙!虽然标准不高,但符合山区实际,带动效应显着!这才是真正的民心工程!”
他主动提出可以义务提供一些技术指导,并帮忙联系性价比高的施工设备租赁。
在省扶贫办,路远带着清溪镇贫困村的数据和老徐的故事,打动了相关负责人,争取到了一笔“以工代赈”的专项补助资金。
然而,在省发改委,路远遭遇了冰冷的程序墙。
负责项目审批的王处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刻板的中年男人,翻着路远递上的材料,头也不抬
“乡道?你们清溪镇自己搞的?有县里的规划和审批文件吗?没有?那对不起,不符合程序。省里的资金,一分钱都不能给这种‘计划外’、‘不规范’的项目。”
无论路远如何解释清溪镇的特殊困难和项目的紧迫性,王处长只有一句,“按规矩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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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暗示:“路书记,我听说你们县里对这条路有不同意见?搞建设,还是要讲团结,讲大局嘛!”
路远明白了,赵东升的手,早已伸到了省城!
王处长口中的“县里不同意见”和“团结大局”,就是让他知难而退!
离开省发改委大楼,寒风吹在脸上,
路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和疲惫。奔波数日,收获寥寥。
巨大的资金缺口和技术管理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路书记,”
随行的苏晓棠递给他一瓶水,眼中满是担忧,
“省城开销大,要不…我们再找个更便宜的小旅馆?”
路远看着苏晓棠清瘦的脸庞,心中愧疚。
这次出来,经费紧张,他们一直住最便宜的招待所,吃最简单的饭菜。
林静得知他要来省城跑项目,曾提出让林家在省城的亲戚安排食宿,被他婉拒了。
他不想欠林家人情。
“再坚持两天。”
路远强打精神,“明天我去找找几个在省城发展的清溪籍企业家,看看能不能化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