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五味居
“一直藏着掖着不叫我来，今儿我可要好好瞧瞧，你这店如今到底哪般光景！"杜克柔人未下轿，声先至。
姜宝珠笑盈盈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姐姐可是菩萨大东家，我可不得都拾掇爽利了，才好迎您大驾啊！”
杜克柔嗔她一眼,抬头打量饭馆院门。
原先小摊上的布幌挂到了院墙上，绣着两颗珍珠的“姜"字，在灯笼映照下很是显眼。
院门拓宽了许多，檀木双开门和门上铜环皆为洗面行同款，纹理质感都很好。
推门入院，地面明显翻新过，瓦石为基，青砖镶边,间以步石。前院不大，满眼望过去全是红红火火：屋檐下红色灯笼一盏连一盏，角落里的石榴树也开得花团锦簇。
一一仔细再瞧,原来是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红布条和纸灯笼。食肆正门也扩修了，双扇木门此刻大敞着，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掀帘而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杜克柔不由叹：“好生暖和！”
一一冬日里就该这般热乎！炭火钱万万不能省，否则哪能留住食客呢。站定在收银柜台前，她不动声色打量这方小天地。完工之快，花销也不大，杜克柔起先还忧心装潢会粗糙，如今看来，还不错嘛。
白墙，灰地，木原色是这间小食肆的基调，一眼望过去简洁大方，再瞧，细节之处也不失巧思：
店里没有主灯，一盏盏小灯笼从房顶垂悬而下，正照在每张餐案上，宛如繁星映室。
小灯笼皆为细竹篾编制成球形，外蒙轻绢，光线柔和雅致，还和店内半竹帘的交相呼应。
餐案上筷子筒也是竹制，外侧都带一个圆环，环中插一束花一一不是娇娆艳丽的牡丹，而是色彩淡雅，叶瓣小巧的缕丝花或雏菊。一一和花几上的文竹也很搭。
挂画是寻常装饰，食肆墙上也有，又和常见的不太一样：没用整幅画作裱装，而是木框做了大幅画框，框内零零散散贴了不少东西：题字的小扇子，手抄的瘦金体小诗，贝壳拼就的花叶图形，还有一一“闻小娘子照着你花园里那株画的。"姜宝珠指着双色牡丹图笑道，“像吧？杜克柔点头，唇边也弯了：“你这画饰，倒别有一番趣致。”“是啊。“姜宝珠伸手固定了下琦姐儿的画作一-两只鸭子和小狗窝在一起的睡相图，“在我看来，趣致来得更重要。”相比阳春白雪的名家大作，亲友的手作，涂鸦和字迹更适合装点自己这间热气腾腾的小馆。
对面墙上还有一副画框，里面是一块黑色毛毡，旁边还放了小张的撒金红纸和笔墨。
一一姜宝珠布置这些时，就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毡板被贴满留言的模样了转过身瞧见一面屏风，杜克柔眉心微动：“这画作……风格可不一般。”浓墨化作的焦枝老树上，朵朵红梅嫩蕊细细开一一透过纸面，仿佛都能嗅到阵阵幽香……
姜宝珠点头：“姐姐好眼力。此乃傅娘子大作。”前些日子，她去蕃坊和竹芸见了一面。竹芸很开心，拿出很多傅娘子留下的墨宝画作，姜宝珠便带了两幅回来。
“匠人说这是承重梁，不能拆砸，可光秃秃立着又着实不好看，我便用傅娘子的画作，裱了这折角屏风做装饰。”
姜宝珠摸了摸木框，朝人扬眉：“姐姐可瞧出这屏风另有他用？”杜克柔走近，发现屏风顶框上有几个木钩。“还能挂衣撑袍？”
不等人回答她又赞许点头：“冬日食客衣着厚重，入室后定会减衣一-三娘此般思量可谓周全！”
余光瞥见另一承重梁前的东西，她眼眸瞪大：“这是……燎炉？！”姜宝珠摇头笑：“这是我请铁匠打制的碳炉，专为取暖所用。”其实就是后世的煤炉子。这种煤炉就算在后世都不算常见了：铁制圆柱形，炉体中空，前面有风门，后面有烟道连接屋顶烟囱。因为要排烟，高楼住宅没法用，北方没有暖气的自建房用的较多。大宋取暖多用火盆，火炕和手炉等工具。皇宫里据说还有地暖。而杜姐姐方才说的"燎炉"，是用来烧纸祭祀的铁炉子，所以她才会那般惊讶……
简单与人说明了下工作原理，姜宝珠拎起煤炉上的水壶。“这时时坐着热水，店里添茶加羹也方便许多。”杜克柔轻嘶了声：“你这妮子，有此般好物竟不早说一-这可比火盆好使多了！”
打量顺着房梁通向房顶的陶罐烟道，她又问：“哪家铺子打制的？回头与我也打两个--不，要五个！”
姜宝珠应下。
好了，这下方婶子家的铁铺要忙到过年了…两人边说边往后厨走，看见高脚椅和长条栏柜，杜克柔眼前又一亮。“这是何种形制的桌椅？凭稀奇！”
说着，她走过去撑了把台面，小心翼翼坐上高椅。屁股试探性地蹭了蹭，悬空的两条腿儿又使劲晃了晃，她乐了：“嘿，还挺稳当！″
“此座有何玄机？可是如我那洗面行一般，专为芍药级别贵客所设？”姜宝珠笑了：“小店可没有贵客专座，不过倒有专为′菩萨贵客'准备的吃食。”
“先前熬了些花胶羹，冬至食用最是滋养！"她边说边往后厨走，“姐姐稍待，我去瞧瞧。”
“好嘞！”
掀开写着大大"食”字的素白门帘，女孩走进灶房。里头很快有了光亮。
透过传菜窗口的半帘，杜克柔循光往里瞧。这灶房装得也很用心。
一一所谓用心，不单指锅碗灶具，活水深灶一应俱全，而是一些藏匿细节的小物件。
比如木架上那盆松萝，小小一株，已生发嫩芽，想必不日便有盎然绿意垂曳而下。
墙上还挂着很多色彩：编织成串的大蒜，新腌的烟熏腊肉，好几种野生菌捆成干货串。
窗台下同样挂了东西，一瞧就是手作的一一除了这妮子，谁会用干果壳作檐马（风铃）呢。
杜克柔的视线最后落在光源上，这灶房里的灯笼一盏悬于水槽上，一盏燃在备菜台前。
灯笼很小，但恰到好处一-暖融融的两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