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小圣诞树
木勺在咕嘟冒泡的羊肉煲里轻轻一搅，姜宝珠重新盖上砂锅盖。外头这拨食客没有点羊肉煲的，但她还是预先备了两锅一一羊肉要炖近三刻钟，总不好让客人干等这么久。
扭头看向哗啦啦的水槽和埋头苦干的方婶子，姜宝珠想了想，去后院提了个矮方凳进来，放到方婶子脚下。
“婶子踩着这个，能省些力气。”
这水槽是按着她的身高造的，方婶子比她矮一头，洗碗时一直昂着胳膊耸着肩膀。
“哎呀使不得一一"方婶子推辞着,还是被姜宝珠抓着胳膊，稳稳扶上了凳子。“婶子今儿可是帮我大忙了，这砂瓶碗碟洗起来，最是累人！”“三娘这是哪里的话，你才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一-那杜娘子出手可真阔气啊！自家定了五个碳炉不说，而后还追订了十个说要送人。如此一来，我家二郎欠下的债便能还上一些了！"方婶子喜上眉梢道。“洗几只碗算得甚么辛苦？你这儿备着专门的濯洗手衣不说，连水都是温热的一一"她戴手套的手指向灶边专门加热洗碗水的陶翁，又拿起一只干净锂亮的碗嗅了嗅，“噫，这胰子都带着香气--这般做活，真是半点不遭罪！”“方才外头那位娘子说得不错：你这小店啊，真是哪儿哪儿都好！”嚅，这一通连吹带夸的。
姜宝珠笑弯眼：“这是秋日里剩下的干桂花和橘皮磨粉，加了点进胰子。婶子若喜欢，尽管包一些拿家用一-哦，还有帮工钱,我爹都备好啦,婶子走时莫忘了取！”
方婶子连忙摆手：“哎，胰子拿着便是，钱怎好再拿你的，三娘莫要一一“要的要的！有劳有得，天经地义！"姜宝珠笑道，“待忙完，还要与婶子再带几个煲家去呢！”
她说完不等方婶子再推辞，便戴上隔热手套端起灶上热煲。见女儿出来，付惜音立马备好打包的麻绳和网兜。将这外带的鲜虾煲打包兜好，姜宝珠左右环顾：“哎？郑大人呢？”顺着阿娘的手望向后院，她瞧见郑参军和孙博士都蹲在暖棚那儿，姜老爹也作陪在旁，正连比划带说，手舞足蹈的。姜宝珠不用猜都知道老爹说的啥：这菜地可是我一个人开出来，一个人铺的肥，这里头菜也是我含辛茹苦种出来的一-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哦！轻声笑了下，她拎起暖煲正想送出去，转眼又瞧见前院来了几位熟客。她快步而出：“几位官人，别来无恙啊？”三个学子正端看石榴树下的小黑狗，循声扭头，便见明媚铮铮的笑颜。“姜娘子。”
三人齐齐叉手行礼后，方羲怀率先笑着朗声：“恭贺娘子新张大吉，财源广进！”
欧阳璞打量这满院折纸下棋的食客，啧声：“娘子这五味居，当真是一派开门红啊！”
明眸善睐近在眼前，路寅忽觉脸热喉紧，只轻声道了句"恭喜”。姜宝珠笑弯眼：“都是托大家伙的福，今儿可来了不少熟客捧场呢！”欧阳璞连连点头：“我娘一早便来了，吃过便立马与国子监送了一锅，直赞美味呢！”
姜宝珠这才对上号，恍然“哦”出一声：“原来是令堂和介弟……“可不是！“方羲怀抢白道，“欧阳兄那锅肉圆煲，吃得我们那叫一个食髓知味，馋虫大动，垂涎三尺，这才又巴巴赶来一一”“吼，路兄除外。嘿嘿，他馋的可不是肉圆，乃是一一啊！”他忽而颤音痛呼出一声，随后捂住胳膊：“乃，乃是被我们硬拉来的…”欧阳璞转头看了眼厚重门帘：“敢问还需等位多久？不瞒娘子说，我们司是翻墙遛出来的，不便久留。”
“是啊是啊！"方羲怀小鸡啄米点头，“若是让孙博士知晓，我们定要受罚！姜宝珠目光一跳，下意识看门帘：“孙，孙博士？”“正是！娘子别瞧孙博士只是笑呵呵的老饕，回到国子监，他便是冷面大罗刹，吓人得紧一一”
姜宝珠忽而侧过身，掩唇咳嗽起来。
“姜娘子可是受凉了？"路寅立马关切道。姜宝珠不语，只在绿袍官服无声临近的脚步里咳嗽不停。方羲怀摇头叹息：“瞧见了罢，这罗刹之名实在叫人遍体生寒一一”“大罗刹倒是想问问你们一一”
孙博士在三人身后骤然出声：“学堂午间严禁出入，尔等是如何出来的，嗯？″
三名学子惊愕转身，见鬼一般瞠目结舌，下意识行礼时，愣是“孙孙孙”，“博博博"的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
“学，学，学生腹痛难忍，这才和两位同窗一-"方羲怀结结巴巴寻着借口，忽而“咦"出一声，反应过来什么。
“孙博士……又怎会在此？”
孙博士一愣，脸上怒色和口中诘责齐齐滞住。“对啊……“路寅和欧阳璞也反应过来，“午间戒严，博士理应在监舍休憩才对。”
“难不成，博士也是……”
一阵连姜宝珠都尴尬屏息的沉默后，孙博士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哎，博士留步！博士可是吃饱了？学生还饥肠辘辘呢！”“博士用的甚么？鲜虾堡？肉圆煲？”
“嗨呀！您跑甚么呀？”
直至亥时，小店才招待完开张首日的最后一拨食客一-正是屠镖头为首的镖队。
十几号汉子要了二十锅暖煲，连吃四桶米饭，酒足茶饱，一伙人心满意足地出城走镖去了。
挂上打烊木牌，姜掌柜又架起大砂锅，一家四口就着灶房里余下的菜肉，美美吃了顿打边炉夜宵。
饭后，姜宝珠将困得睁不开眼的阿娘和琦姐儿赶回家，自己收尾打扫。她在水槽洗碗时，姜老爹也给暖棚盖完稻草被，哼着小曲回家了。擦拭着手上的水滴走出来，空无一人的小店只余暖色灯光，和融融燃烧的炉火。
打量着自己这间重归平静的小店，姜宝珠心头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感一一不同于白日开业的热闹和兴奋，夜间这股静谧的喜悦虽不强烈，却来得分外踏实和明确。
满足长舒一口气，她缓步到墙上的留言画框旁。食客们似乎还挺喜欢这种互动的，这才开业头天，红纸笺已经很多了：苏小娘子折的十二星宫贴着木框钉了一圈，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