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咸蛋黄海鲜粥
自打中秋做月饼花钱买过咸鸭蛋后,姜宝珠便决意自己腌制。而今这一大罐鸭蛋腌下已有一月,成品如何,她心里也没底。揭开瓦罐盖子,拿出两枚裹着黄泥的鸭蛋,放到水下洗净。对着光看,白色蛋壳隐隐透出橙晕。
这些鸭蛋可是姜宝珠精挑细选过的,个头相对小些,不过听那养鸭的农妇说,她男人在鱼虾行做活,总拿些人不要的虾皮烂蟹回来喂鸭,这般养大的鸭子产蛋,卵黄多半是红色的呢。
一一姜宝珠一下想到以前课本里的“高邮鸭蛋”,果断买下一大筐。小半碗大米先泡水,而后起锅,冷水下入咸鸭蛋。处理好青虾和其他配菜,掀开锅盖再看一一鸭蛋已经熟了,一只蛋壳都裂缝流油啦!
两枚鸭蛋捞出来过下冷水,带壳拦腰切开。红油争前恐后呼呼往外冒,淌的案板上都是。姜宝珠轻"哇”出一声,拿起半枚咸鸭蛋细细打量:蛋白细腻有弹性,蛋黄是朱红色,质地有如熔岩,油润至极一-简直跟课文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完美!
砂锅放点油,完美的咸鸭蛋去壳下锅,勺子背碾碎,小火慢炒。不多时,便炒出一锅红灿灿,冒着小油泡的蛋黄沙。
放入几片生姜,虾头下锅,煸出红油。虾油和蛋黄沙完全融合时,加入一大碗清水。
水开,筑篱捞出姜片和虾头,一锅金汤鲜气袭人。泡好的大米放进砂锅,放一根筷子留缝防溢,加盖焖煮。一刻钟时间再掀盖,大米已经开花,汤汁粘稠。放入香菇,几根小油菜,还有开背的虾仁进锅煮熟。咸鸭蛋咸味已足够,只需再加一点点糖和自制味精提鲜。
姜宝珠又拿出之前吃涮羊肉没用完的麻酱,舀了一小勺进去一-这可是咸蛋黄海鲜粥又滑又香的小秘诀。
浓香海鲜粥再次咕嘟冒泡时,砂锅离火。
大功告成!
闻煜坐在高椅上,视线从墙上画框转到房梁旁的碳炉上,最后探向吧台后的传菜囗。
半帘之后,女孩周身被灯火勾出一圈微弱黄晕,暖意融融。水槽哗啦声响时,她哼起小调,点火起锅间,又不自觉漾开笑容。一一举手投足,皆鲜活生动。
记忆忽而被拉远,闻煜蓦地想起姑母。
姑母入宫前,也总爱在厢房旁的小灶房里做些吃食一-净是些外头买不到,见所未见的。她做出的吃食从不与旁人瞧,单给他们兄妹俩吃:有从中切开的烤饼,内夹炙牛肉,配菜是切成条状的芋头,进油锅炸得酥脆一-闻煜也不知那是甚么滋味,姑母尝过一口后,便眦牙咧嘴地将那芋头条全扔了。
她还做过一次炙牛肉,没有夹进烤饼,而是佐以贵价胡椒,上桌后再以匕首切开,用三齿食叉插食。
姑母做的最多的,该是拨霞供-一又不似寻常拨霞供:所有食材切片切块,竹签串作一把把小串,再投入滚烫汤锅中。姑母还做过很多吃食,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只是味道嘛…实难恭维。
但闻煜和闻昭还是很喜欢去她的小灶房,因为姑母下灶时总是兴致很好,和他们有说有笑。
他们所喜欢的,姑母所满足的,大概从不是食物本身……“来啦一一”
灶房里的清朗女声打断闻煜思绪。
掌柜娘子笑盈盈端着陶锅出来,稳稳落放他面前。砂锅咕嘟声响不停,虽盖着锅盖,缝隙里的香气已然汹涌。
“大人久侯,快尝尝可还对口味。"姜宝珠笑道,“这米粥夜间用着正相宜一-暖身不说,还易消食,便是夜间行走不停,胃里也是舒坦的。”这般周全细致的考量令闻煜不觉扬唇,他客气颔首:“有劳姜娘子费心。”锅盖掀开,一股咸鲜暖香沉甸甸扑面而来。热汽散去,一锅米粥静卧煲中。
这粥熬得很稠,不见汤水晃荡,粥色也非纯白,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像是将这方小店的暖光都煨了进去。
粥面泛着一圈薄薄米油,几尾绯红鲜虾弓着身子,半掩在金粥里,与切成菱花的香菇,以及碧绿菜心,共同绘成热意融融的锅中小景。闻煜眼睫动了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蕾被温热咸香包裹,齿尖却无需咀嚼一一米粥早已熬至开花,咸蛋黄亦完全融进粥里,只余沙沙绵密口感。
这咸鸭蛋的咸与食盐完全不同,咸得浓醇而活络,恰好能激发米粒深藏的清甜……
“如何?"姜宝珠眉心微动。
似是被她眉间跃动的小红痣烫到,闻煜拿勺的手指轻轻蜷了下。自然是美味。
又不止美味。
绵密沙糯的浓粥丝滑入喉,暖意便从舌尖落进胃袋,随即游向四肢百骸。一一暖的不止是身,亦熨帖他习惯紧绷的心神……闻煜放下汤匙看着女孩,目光微动正欲开口一一“好生香!”
一旁专注撸狗的闻昭好似打破结界,主动起身来到吧台。“这是甚么吃食?"她踮起脚往砂锅里瞧,鼻尖使劲嗅了嗅,“好香,我也要吃!”
闻煜又舀起一勺咸黄粥入口,淡淡回绝:“昭儿才用过夜点,尚饱足矣。”闻昭不服:“大哥哥也才用过夜点,亦饱足矣!”姜宝珠讶异扬眉。
他吃过夜宵了?
闻煜瞥了眼吧台后的女孩,继续问小妹:“昭儿从前可尝过姜娘子的手艺?″
“尝过。“闻昭用力点头,一一道来,“姜娘子与我和琦儿做过鲜花小饼,豆乳雪酪,炙牛乳,红豆甜包……
她居然全部都记得,还评价很高:“没有不好吃的!”小姑娘眉眼弯弯:“每一样都好滋味!”
闻煜颔首:“为兄倒是头一回得尝姜娘子手艺。”他略顿:“亦觉滋味奇佳。”
“昭儿既已尝过许多回,是否还该夺人所好?”闻昭小脑袋耸拉下去:“不该……
姜宝珠瞧着蔫了吧唧的小姑娘,无声莞尔。谁说这闻小娘子不好相处?
人家明明讲道理得很嘛!
不过,他竟是头一回吃她做的饭吗?
除了之前那杯灌药似喝下的咖啡,好像还真是……美味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