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喜事
接着反应过来的,是趴地上的陈牙婆一-扭头看见来人,她见鬼一般,骇得跳起来就往外跑。
看小妹扑进男人怀里,牙婆落荒而逃,姜宝珠恍惚又震动。眼前这位大哥哥,与原身记忆里的模样大不相同:肤色深了许多,身形也更加壮实。
他穿一身半旧的粗麻短褐,小腿上打着灰布绑腿,腰间麻绳还挂着水囊,刀柄等物品。
一一这幅行过远路,卖过力气的脚夫打扮,哪还有半点从前读书人的模样“舟,舟哥儿…“付惜音未语泪先流。
目光掠过家人或怔然或落泪的面庞,姜青舟大步走到双亲面前,“扑通”声直挺挺跪下。
“爹,娘,孩儿不孝!”
“舟哥儿一一”
俯身抱住远归的儿子,付惜音哽咽连连:“回来便好,回来便……姜明远嘴唇嗫嚅着,半晌没吐出字来,眼眶却倏地红了。被娘亲从地上拉起来,姜青舟朗声:“爹,娘,三妹妹四妹妹,你们一切都好?”
“好,都好。“付惜音抹着泪点头,又忍不住埋怨,“你怎的连封信也不指回来?可知我们日夜悬着心!”
姜青舟抓了抓后劲窝,面露愧色:“写了三四封呢……特意托人捎下船,想来还是寄丢…”
“家中只收到哥哥一封信,说要去漕帮一-可是真去啦?"姜宝珠问。姜青舟重重点头:“说来话长,我一一”
眼睫动了动,他似是蓦地想到什么:“咱屋里稍后慢慢说。”转身走向敞开的院门,姜青舟从看热闹的人堆里牵出一个人。一一是个身量高挑的姑娘。
她穿着寻常的窄袖缚裤,又很少见的,以纱巾覆住头面。待纱巾揭开,先露出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一双绿莹莹的眸子嵌在深深眼窝里,恍若绿宝石。一一竟是位外邦女子!
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姜青舟有些赧然地挠头一笑:“爹,娘,这是莉娜。”
“是儿子……未过门的娘子。”
是夜,天色刚暗下来,姜家堂屋里的火烛便点得通明。姜青舟端起吃净的鸭架盘子,跟上小妹往灶房去。餐案主座上,姜明远和付惜音垂首端坐,局促得好似在旁人家做客。抬眸时对上那双碧幽幽的眼,三人相顾无言,只得同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掀帘进来看到这一幕,姜宝珠压了压忍笑的唇角。将茶盏放到远从波斯而来的女孩面前,姜宝珠为她斟满大麦熟水。莉娜露出两排白牙:“多斜!”
姜宝珠愣了下,莞尔:"“你……会说官话啊?”“她能听懂些许。"刚进屋的姜青舟替答道。“莉娜精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三年前随父到泉州做生意,如今闽语也说的可好嘞!只怪我稀里糊涂,总听不明白……“大哥哥,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呀?"姜宝琦好奇问--小姑娘眼中闪着光,求知欲比平日读书时还盛。
“这个嘛…说来也是天缘巧合,嘿黑…
八尺男儿抓着脑袋,倒把自个说脸红了。
“好了。”姜明远清了清嗓子,“青舟,你便从离家之后,细细说起罢。”姜青舟“哎"了一声,坐到莉娜身边。
“到扬州后,我并未去寻那几位远房叔伯一-本就不常走动,怎好贸然上门叨扰人家。好在第二日我便遇上武馆招学工,由此安顿下来。”“你在那武馆呆了多久?"付惜音回忆着儿子寄信来的日子,“可有四五个月?”
姜青舟摇头:“统共两月出头。”
“我原想留下好生习武,可那馆主从不正经授艺,只把人当小工使唤,动辄还克扣工钱。我觉得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便寻个由头讨足月钱,抬脚走人了!”
姜宝珠暗暗点头。
回想大哥起初离家,爹娘都道他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如今看来,他其实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且行事相当果决嘛。“武馆里有个同工,他亲戚在漕运码头做脚夫,说那边活儿虽重,钱却给得爽快,我便去了一-手头总要攒些本钱,才能盘算长远。”“有回我替人念家书时,正遇见上掌舵的。"“姜青舟看向父亲,神采飞扬,“得知我考过院试,掌舵很是讶异,当即要我去账房做事。”“记账点货,绘航线图可比体力活轻省多了,工钱还能翻倍,可我高兴没两日,便觉出不对劲……“姜青舟眉心紧了下,“他们账目有问题。”“某不是……做了假账?“姜明远问,见儿子颔首,他瞪大眼,“天爷啊!那他们怎还敢用新账房?就不怕人发现?”
“那假账做得隐蔽,多数都是陈年旧账,死账,若不是偶然间瞧见账册薄厚不一样,我还真发现不了。"姜青舟吁出口气,继续道。“那掌舵势力不小,码头上的都与他交好。我也不敢声张,只先观望着。直到有一日,我们大堂主来巡船了。”
“我这厢正犹豫是否要禀告,谁知掌舵那厮竞恶人先告状,将做假账的脏鼠全泼我身上!”
满屋子人俱是一惊:“甚么?!”
姜青舟脖颈一昂,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幸而我早有防备,想方设法将阴阳账簿和要紧票据都偷出来,誉抄了一份。”“幸好大哥哥机警!"姜宝珠松出一口气,又若有所思道,“只怕他们当初招你入账房,就存着栽赃的心思了……
姜青舟朝她一竖拇指:“三妹妹聪慧一一正是这话!”“不过福祸相依,经此一事,我也算入了大堂主的眼一-他将我提为三堂账房,远航押货,也总会带我同行。”
“有一回,广府码头那边起了冲突,我连夜单刀潜入,以一敌三,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姜青舟越讲越兴奋,那叫一个手舞足蹈,口若悬河。“还有一回啊,我们在吐蕃地界遇上劫船的,那伙贼人都是亡命徒,竞在船尾装了火球!好在堂主提前得了风声,早带货从旁路走了。嘿,也幸而那时我水性已练得娴熟,才能从船底脱身一-”
话音戛然而止。
见家里人都怔怔瞧他,眼里皆是震动,担忧和心疼,姜青舟讪讪一笑,有些局促地摸摸后脑。
垂头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