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过大年
这盛装鲤鱼的长盘,是姜宝珠特意买的温盘,确保糖醋汁不会冷却发腻。干炸龙须面则用竹碟单装,待上桌后再往鱼身上盖一一如此,不管是鱼还是面,都能尽量保留锅气和好口感。
主菜已出,姜宝珠加快手速,继续下一道菜式。前些日子吃春饼时,她做的福袋家里人都很喜欢。福袋放年夜饭桌上同样应景喜气,只是这回便不用春饼做皮了。
胡萝卜,水芹,豌豆,芋头,松子仁切成丁,焯水后下锅炒,再加盐,生抽,耗油调味。
拿出昨日备好的炸豆腐:做法跟之前炸豆泡一样,个头却大很多一一一枚便赶上婴儿拳头大小。
这么大的豆腐块外皮炸至焦黄起泡,内里还是嫩的,切开一面,将里头掏空,各类菜丁放里面,最后用葱丝绕边沿一圈,系成蝴蝶结。戴领结的小福袋做出六个摆盘里,方方正正,五颜六色,煞是喜庆!大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说他们那边的菜式都备好了。阿娘将最后一枚藕盒捞出油锅,装盘往家里端。姜宝珠也应着,急忙张罗最后一道菜:佛跳墙。莫慌,这般工艺复杂的硬菜,她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也就剩个码盘的功夫。
拿出家里最大的砂锅,注入熬好的汤底一一这锅汤可谓精华荟萃:老母鸡,鸭架,筒骨,猪蹄,火腿焯水后熬制三个时辰,滤出的汤汁浓白似乳,凝结后宛如奶冻。
然这样的高汤做佛跳墙还不够,且继续熬炼:再取相同等量的熬汤食材,与葱姜香料一同爆炒,烹入醇厚花雕酒,随后加奶汤冻,小火慢煨。两个时辰后,酒精在慢熬细炖中挥发,奶白汤汁转为金褐色,这佛跳墙的汤底才算大功告成。
熬过汤的鸡鸭蹄膀滤出保存好,配上蒜蓉酱,明日又有一顿大餐。汤底姜宝珠也保留了一些一一等晚上打牌玩游戏玩饿了,用高汤打个边炉当宵夜,快哉快哉!
鲍鱼,海参是哥哥带回来的,花胶,瑶柱是姜宝珠斥巨资买的,再加上鸽蛋,粉丝,羊蹄筋,花菇……诸般山珍海味清理得当,整齐码进砂锅,汤底冲进去,鲜香四溢。
没时间慢慢煮了,姜宝珠直接连锅带炉一起端上桌。刚进前院便被大哥接手,跟着走进堂屋,她登时瞠目:“嚅一”好丰盛的一桌年夜大餐啊!
家里的餐案都不够用,爹爹习字的书案拉过来拼在一起,十几道菜才勉强摆开。
姜明远乐呵呵走过来:“珠儿可能猜出,这些菜式都出自谁手啊?”“自然能!"姜宝珠信心满满,指尖轻点,“这蒜蓉索粉虾,香煎藕夹,蟹黄变蛋,都是阿娘做的。”
“变蛋该算你我合做。“付惜音笑道,“若不是珠姐儿出手,我哪能摆得出这′金鲫戏水'的样式嘞!”
“哎,那这盘清蒸螃蟹,也该算我和爹合做的了。"姜青舟指着那红彤彤的一大盘道,“蟹是我刷洗捆扎的一一”
“我再照珠儿说的法子,先刺透蟹腹,再上锅清蒸。"姜明远借口道。他很是认同女儿为入口食物减免苦痛的这番做法一-常言道“君子远庖厨”,说的不正是这份恻隐仁心么……
姜宝珠“哦"了一声声,手指转向一冷盘:“那这炝拌莲花白,也是爹爹做的喽?”
“自然。"姜明远昂首向菜地,颇为得意,“不单是我做的,还是我亲手种的呢!”
姜宝珠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一旁一一地上竞支着个小铁架,上面赫然插着几块烤得焦香四溢的带骨羊排。
她啧声:“这般炙羊肉的路子…必是哥哥无疑了。”“不错。"姜青舟眉梢一挑,“这是跟我们船上那帮兄弟学的。别瞧这明火炙出的羊排外皮焦黑,内里可是鲜嫩多汁,风味十足呢!”姜宝珠一打响指:“若配我那带孜然的烤肠蘸料,味道定能再上一层楼!”姜青舟闻言,马不停蹄去隔壁寻蘸料了。
姜宝珠又看向另一道烧烤菜式,莞尔:“香橙炙鸡翅,定是琦姐儿杰作。”虽然家里早说定不透露菜式,可仗着睡一张床的情分,琦姐儿还是求姐姐给自己偷偷开了个小灶:她想做炙鸡,又担心掌握不好烤整只鸡的火候。姜宝珠给妹妹出了个主意:那就只烤鸡翅好了。鸡翅中可谓是整鸡里最适合烧烤的部分,腌制后每只鸡翅上盖一片橙子,一起进面包窖,烤出来肉质香妹不说,更添一分果香清爽。
“来来来,最后两样齐活喽一一"取来蘸料的姜青舟和莉娜一起回访,两人手上各端一菜盘。
姜宝珠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陌生的香料风味。莉娜将手中平底锅倒扣在一只大盘子上,倒出半锅米饭。这米饭底部有一层金黄油灿的锅巴,而且一一
仔细又嗅了下,姜宝珠定睛,果然在米饭里发现点点红丝。一一是藏红花。
藏红花在大宋唤作“番栀子",乃名贵香料,原产地正在波斯。莉娜连比划带说,外加姜青舟意会解说,其他人总算听明白了:番栀子在波斯多作食物佐料,波斯人尤喜欢在做米饭时加一些,风味很独特呢!
家里人自然纷纷捧场,都说要好好尝一尝异国美味。最后,姜青舟掀开刚端来的砂锅。
锅盖一开,一股温润而醇厚的香气登时四散,强势而霸道地压住先前的各类香味。
砂锅之中,六大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吸满浓油赤酱,浸在红亮汤汁里微微发颤。
“哇一一”
满屋人同声惊呼,姜宝珠看着这一锅近乎完美的东坡肉,难以置信:“这……难不成是哥哥做的?”
“瞎,我哪做得来这精细菜式。“姜青舟朝身旁示意,“这可是爹爹费大功夫做出来的!”
“当真?“付惜音“噫”出一声,看看肉,又看自家官人,“这东坡肉瞧着跟八珍楼的一模一样,你别是去买了一碗回来罢?”姜明远被冤也不恼,眯眼笑着捋了把胡须:“便权当娘子在夸我了,也不枉我对着那《东坡食册》钻营多日。”
并指对着砂锅一点,他抑扬顿挫:“尔等动筷一尝便知:这滋味,八珍楼怕都寻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