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背靠桃树,右臂低垂,血水顺着指尖滴落。他扫过步步紧逼的九尊庞然巨物,目光最后落在叶脉间那扇越发清晰的青铜门影上。门影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他此刻的挣扎。
绝望?不。
一股沉寂已久的火焰,在他破碎的仙尊道心中猛地腾起。那是被此界武道法则压制、被监察本源污染、被一次次背叛与牺牲所深埋的——属于仙界至尊的滔天桀骜!
“武道蛮力?规则枷锁?”他染血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九幽的冰冷,“本尊今日,便以这残躯,教教尔等……何谓真正的‘力’!”
他猛地站直身体,无视全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仅存的右眼,不再有仙道的飘渺清光,而是燃起一种最原始、最暴戾、仿佛要焚尽八荒的赤金火焰!那火焰中,竟隐隐有无数微缩的星辰在生灭,有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在沉浮!
他低吼出声,不再是施展仙术,而是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本源!甚至包括那些被监察本源污染、如同跗骨之蛆的异种能量!
轰——!!!
以云逸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恐怖力场猛然炸开!这不是法术,而是纯粹能量失控的毁灭风暴!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形成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痕。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出,带着粉碎、分解、同化万物的恐怖意志,狠狠撞向合围而来的九尊青铜巨像!
首当其冲的是那三首巨蛇喷吐出的幽蓝火柱!足以焚灭星辰的监察之火,撞入这狂暴的混沌力场,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数生灭的星辰虚影疯狂撕扯、吞噬、转化!火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缩小!
那负碑力士砸下的青铜巨碑,携带着扭曲空间的万钧重力,狠狠砸入力场边缘。足以压塌山岳的重力场域,与混沌乱流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碑上古老的武道刻痕疯狂闪烁,试图镇压混乱,但碑体表面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承受不住这纯粹毁灭能量的持续冲刷!
“吼!!!”持戈巨像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似乎被这蝼蚁的反抗激怒。它庞大的身躯顶着狂暴的力场乱流,幽蓝火焰在体表形成护罩,艰难地再次踏前一步,巨大的战戈高高举起,凝聚着更加恐怖的力量,锁定了风暴中心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云逸七窍流血,身体表面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赤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燃烧,那是生命本源在急速消耗。引爆自身残存的一切,换来这短暂的、无差别的毁灭风暴,代价是彻底的油尽灯枯。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那冲破乱流、高举战戈的巨像,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生死一瞬!
他身后,那株新生的桃树突然无风自动!缠绕嫩芽的染血婚书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能量,而是一种……穿透了时空的悲恸与守护意志!
光芒照射在云逸残破的身躯上,奇迹发生了!他体内那些暴走乱窜、即将彻底撕裂他的混沌能量,以及顽固的监察污染,竟在这光芒下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光芒扫过那尊持戈巨像高举的战戈时,戈身上一处极其隐蔽、几乎被锈迹和战斗痕迹覆盖的古老刻痕——一个形如桃花的微小印记——竟骤然亮起微弱的粉白光芒!
巨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战戈凝固在半空,眼窝中燃烧的幽蓝监察之火剧烈地、混乱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其冰冷的躯壳内疯狂冲突!一种是被监察锁链束缚的杀伐指令,另一种……则是源自那桃花刻痕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属于真正主人的一丝烙印!
“那是……阿鲁的……星砂气息?!”云逸敏锐地捕捉到巨像战戈上那桃花刻痕亮起时,逸散出的极其微弱、却熟悉无比的气息波动!正是阿鲁!这守护战俑身上,竟残留着璇玑大弟子阿鲁留下的印记!璇玑的布局,果然早已延伸至此!
机会!稍纵即逝!
云逸眼中精光爆射,不顾身体濒临崩溃,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他染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没有凝聚仙光,而是引动了桃枝上那婚书碎片散发出的奇异光芒,混合着自身最精纯的一缕本源魂力,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凝聚的意念之箭,无视空间距离,狠狠刺向巨像战戈上那枚亮起的桃花刻痕!
“阿鲁——!!!”
这一声呼唤,蕴含着他破碎仙魂的执念,穿透了万古的尘埃,直抵那印记深处!
嗡——!
桃花刻痕骤然光芒大放!粉白的光芒瞬间压过了幽蓝的监察之火!
“吼——!!!”
持戈巨像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缠绕其身的青铜锁链哗啦啦绷紧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它眼中混乱的幽蓝火焰猛地一暗,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属于远古守护者的一丝茫然与……悲怆!
这刹那的变故,如同连锁反应,瞬间扰乱了其他八尊巨像的合围之势!
云逸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靠,身体如同融入树干般,紧紧贴在那株新生的桃树之上。桃枝上,婚书碎片的光芒将他笼罩。
咻!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连同那株小小的桃树,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片飘落的带血花瓣。
轰!轰!轰!
九尊巨像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狂暴的能量将云逸刚才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青铜碎片混合着混乱的能量乱流四溅飞射。
烟尘缓缓散去。九尊巨像僵立在深坑边缘,眼窝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和一丝源自古老印记被触动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