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话音刚落，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为首的那位约莫四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银灰色的勘查箱的警员。
“吴队！”林国超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吴响阳——金城市刑侦大队重案中队的副队长，和林家有一些交情。
林国超私下都叫他吴叔。
吴响阳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目光越过林国超，在包厢里迅速扫视了起来。
“国超，现场具体什么情况？”吴响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压迫感。
林国超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吴队，受害人是我发小，同时也是‘鼎盛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刚已经送医院就医了。他用过的杯子还在茶几上，没动过。还有那边——”
林国超用下巴朝着庞志远所处的方位点了点，说道：“那边那个梳大背头的，我们觉得很可疑。”
吴响阳的目光在庞志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陈予默。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警察之间的默契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吴响阳走到茶几前，蹲下身，却没有立刻去看那只杯子，而是先环顾了一圈茶几周围的摆设，才把目光落在那个静静伫立的酒杯上。
“小张，拍照留档。”吴响阳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紧接着，吴响阳身后一个略显年轻的技术员立刻上前，举起一台尼康牌的单反相机，“咔嚓咔嚓”，从杯子的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闪光灯在昏暗的包厢里一次次炸开，照得包厢里的每个人的脸都白得发亮。
拍完照，吴响阳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杯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起来。
杯壁内侧的确有一层淡淡的白色残留，它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钟硕，杯口这里有颗粒残留。”吴响阳对着身后的技术员提醒道，“待会儿你提取的时候注意点，先取杯口，再取杯底。”
“好。”另一个年纪和吴队长不相上下的技术员麻利地打开了勘查箱，从里面取出了棉签、试管和证物袋等一应工具，开始工作。
他先是用棉签轻轻擦拭了杯口边缘的粉末，然后将棉签放入试管密封，贴上标签，并写上了提取时间和位置。
整个过程，包厢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很是配合。
待做完这一切，吴响阳站起身，走到了陈予默面前，问道：“陈所，幸会！请问受害人发现异常之后，有没有再喝过杯子里的酒？”
“没有。”陈予默回答得很肯定，“我们碰完杯后就干了一口。我朋友是在放下杯子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他当时还用手刮下了一些粉末给我看。之后很快就出现了中毒症状，后面也没再碰过那个杯子。”
吴响阳点了点头，又问：“那催吐的时候，受害人吐出来的东西在哪儿？”
陈予默指了指茶几前的地面：“那儿。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找东西接着，直接吐地上了。”
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面上，一大滩污秽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吴响阳皱了皱眉，对钟硕说道：“那地面的呕吐物也要提取，还要再问问医院那边，到了之后洗胃的洗胃液也要给我们警方留样。”
“明白。”钟硕应了一声，利落的从勘查箱里拿出无菌纱布和试管，蹲下身，便又开始提取了。
吴响阳转向周警官问道：“哦，对了，周警官，现场的人员你们都登记过了吗？”
周警官摇了摇头，老实回应：“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登记。”
“那辛苦你们现在就帮忙登记一下。”吴响阳说，“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一个都不能少。另外，这包厢里有没有监控？有的话给我们调一下，做个备份。”
“有，有监控。”李明瑞赶忙接腔道。
吴响阳示意小张跟着李明瑞去调监控了。
而周警官也同另外两名辅警拿出本子，开始挨个询问起了包厢里的人。
此时此刻，庞志远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监控的位置，在心里复盘着自己刚才有没有留下什么“罪证”。
庞志远面上显得很是云淡风轻，可他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却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很快，周警官他们就询问到庞志远身上了：“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庞……庞志远。”庞志远如实相告。
吴响阳也走了过来。
“庞老板和受害人认识吗？”周警官问道。
“不……不认识，我和他也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庞志远插在裤袋里手紧握成了拳，强迫自己冷静应对。
“那庞老板今晚是坐在哪里的？”周警官继续追问。
庞志远抬手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
两名辅警一一做好记录。
这时候，钟硕走了过来，报告道：“吴队，杯子提取完了，呕吐物也取了样。李老板说ktv的监控录像只能保存一周，今晚的带子还在，已经调出来了。”
吴响阳接过那盘老式的vhs录像带，在手里掂了掂，对周警官耳语了几句：“周警官，人员登记完了后，就让他们先走吧。但你要提醒一下所有人，近期不要离开金城市，我们随时可能找他们了解情况。”
周警官点点头，转身对包厢里的人说：“各位，登记完的可以走了。近期不要出远门，保持电话畅通。”
人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椅子挪动，脚步声杂乱。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庞志远也站起身，低着头，想要快速离开这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