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却颠复了他的认知。
那老者，那女童，不过是寻常百姓，手无缚鸡之力。
那三个恶霸，横行霸道，本该无人敢管。
可那队衙役出现的那一刻，强弱之势瞬间逆转。
恶霸被锁拿，百姓获赔偿，还有号牌可领，有衙门可依……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能在人间发生的事情吗？
申公豹忍不住上前，叫住一个正要离开的老者。
正是方才在旁边看热闹、带头叫好的那位。
“老人家，还请留步。”
那老者回过头，见是两个衣着干净、气质不凡的人，便停下脚步，笑道：“二位有何事？”
申公豹拱了拱手，态度躬敬了几分：“方才那衙役说的规矩，敢问究竟是什么规矩？那些衙役，为何管得这般利落？”
那老者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二位是外地来的吧？”
姜子牙点头：“正是。”
老者便来了兴致，捋着胡须道：“这是王仙师定下的规矩！只要是在朝歌城内，无论买卖纠纷，还是恶霸欺人，都由归化司专管。你交了份例钱，衙门就护着你！”
申公豹一怔：“份例钱？”
他心中暗想，果然还是逃不过盘剥。
所谓份例钱，怕不是比那些强取豪夺的恶霸勒索的还狠？
老者看出他的疑虑，哈哈一笑，摆手道：“二位可别误会！这份例钱啊，只收咱们年盈利的一成。就是说，你赚十文钱，交一文给衙门。平日里衙门护着你，遇到事儿了，衙门替你出头！”
姜子牙忍不住问：“只收一成？”
“只收一成！”老者点头，“二位想想，那些泼皮勒索，动辄就要十两二十两，还要逼人卖女。衙门只收一成，却保你安安稳稳做生意，这买卖划不划算？”
姜子牙和申公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只收盈利的一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你在朝歌老老实实做生意，交了这一成的钱，就能得到官府的庇护。
所谓的泼皮恶霸、世家子弟，便再不敢随意欺压你。
这在其他地方，简直不可想象。
申公豹又问：“老人家，方才那衙役来得那般快，莫非这街上随时都有衙役巡逻？”
老者摇头：“不是巡逻，是反应快。归化司在各坊都设了哨点，但凡有人闹事，敲响街口的铜锣，一盏茶的功夫，衙役必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眩耀的意味：“二位可知为何他们跑得这般快？”
姜子牙问：“为何？”
老者神秘兮兮地道：“因为王仙师定下的规矩。归化司所有人的俸禄，比别处衙门高出一大截！而且每年还有锦衣卫的人来核定工作，办得好有赏，办得不好要罚。那些衙役，个个都铆足了劲儿表现，生怕落于人后。”
申公豹瞪大了眼睛：“锦衣卫核定工作？”
“对！”老者点头，“锦衣卫你知道吧？王仙师亲手创的，专门监察百官、考核吏治的。
归化司的人，年年都要被他们查一遍。办了多少案子，追回了多少赔偿，百姓满不满意，都有记录。办得好的，升官发财；办得差的，卷铺盖滚蛋。”
他啧啧两声，感慨道：“所以如今这归化司，是整个朝歌最好的衙门。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可惜门坎高得很，不是谁都能进的。”
申公豹和姜子牙怔怔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高俸禄、严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这些词，他只在书卷上读过，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实现。
无论是阐教，还是人间那些诸候领地，从来都是靠关系、靠出身、靠溜须拍马。
谁能想到，在这朝歌城，竟有一套如此……如此……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姜子牙沉默片刻，忽然问：“老人家，这一成的份例钱，可会涨？”
老者摇头，语气笃定：“涨不了。这是王仙师亲自定下的铁规，谁敢涨？那些衙役若是敢多收一文，被百姓告到锦衣卫，立马就得去吃牢饭。”
他说着，忽然警剔地看着二人：“二位这般质疑，莫不是王仙师政敌派来的细作？”
姜子牙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老者这才面色稍缓，哼了一声：“老夫告诉你们，王仙师定下的规矩，那是朝歌万千百姓的福气。二位若敢打王仙师的主意，可别怪老夫无礼了。”
说完，老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边走还边嘀咕：“外地人就是没见识……”
姜子牙和申公豹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良久，申公豹才喃喃道：“盈利的一成……换来官府庇护……还有锦衣卫核定……这世上，竟有这等事？”
姜子牙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从崐仑山带下来的那些认知。
师尊明确说过大商气数将尽，说天命在西岐，说朝歌早晚要乱。
可眼前这井然有序的街巷，这些对王溟感恩戴德的百姓，还有方才那雷厉风行的衙役，还有这套闻所未闻的制度……
这些，与师尊说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至少百姓们发自内心的认可做不了假。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雅间，王溟问他的话：“先生这些年在朝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可曾印证过先生从崐仑带来的那些道理？”
不知不觉间，他只觉得心里的那道裂缝，又深了几分。
申公豹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姜兄。”他看向姜子牙，“你我修行多年，自以为见多识广。可今日方知，咱们那些见识，在这朝歌城面前，屁都不是。”
姜子牙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