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柳兰薇是真是假,是逢场作戏还是确有其事,她甄婵诺此刻仍旧是他聂峋的妻子。况且,她对萧敬泽的突然出现,是心存警惕的。他喜欢云游四方不假,可天下之大,怎会如此巧合,偏偏云游到了自己身边?
萧敬泽见她泪落不止,却忽然低低地笑了几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语颇为无奈:“诺儿还是这般口尖牙利,半分不肯吃亏。”
他敛了笑意,不再绕弯子:“好,我告诉你。从你们离开神都那日起,我便一直跟在后面。”
甄婵菇毫不吃惊地看着他。
萧敬泽继续道:“我对你心中有颇多愧疚,当年虽然我自身亦有难处,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看到那信后,便将所有恨意不甘尽数转移到了你身上,甚至发誓再也不想见到你……可是,姥诺儿,”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那几年,我越来越想你,止不住地想你。我才发现,这辈子,我萧敬泽除了你,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我恨我自己忘不掉你,放不下你……所以,当我知道你随表弟离开神都时,我…我情不自禁,就跟了上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今日见你失魂落魄地从那旅店跑出来,我便骑马悄悄跟在了后面。方才在庙外拴马,听见里面传来你的哭喊求救声,这才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她听得心口一阵阵揪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若是当年他能早些回来,若是她自己能再坚持等待一些时日,是不是……他们二人就不用经受这般错过与痛苦。
是不是如今的光景便会截然不同。
她刚任由自己的心向着那假设的可能沉溺下去,却逼着自己硬生生回过神来。
不,不能完全相信。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若他萧敬泽当真爱她至斯,当年为何音讯全无,为何连只言片语的解释或希望都不曾托人带给她。
他若有心,岂会让她独自面对那般绝境。
尽管今日之事让她愤怒伤心,可自嫁给聂峋以来,他待自己确实是事事周到,百般呵护,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她不能因为今日这一桩尚未厘清的事件,就将他过往所有的好全盘否定,那对他不公。她也会看不起自己。
今日确实是她太过冲动,未曾问清缘由便负气出走,这才险些酿成大祸。经此一遭,她明白往后行事绝不能再如此鲁莽。心底酸酸地叹了一声,是她以往被困在深闺经历世事太少,识人不清,才会被柳兰薇那看似柔弱可怜的表象所蒙蔽。今后,对任何人,她都需存一份警惕之心。自然也包括眼前的萧敬泽。
她实在无法确定,他此刻这番深情款款的模样,背后是否也藏着其他算计。想到这里,甄婵诺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看向萧敬泽:“敬泽哥哥,无论如何,我感谢你今日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甄婵诺此刻已不在人世。大恩不言谢,但眼下,还得再劳烦你一事,请将我护送回之前的旅店。”
“我今日是负气跑出来的,想必聂峋他已经急得发了疯,正派人四处寻我。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也不能再让他担心。所以,请你送我回去吧。”萧敬泽听完她这番话,冷漠地望着她,半响才笑了笑。显而易见的失望,也有几分自嘲。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倘若我不呢?”
他向前微微倾身,握住她的手:“诺儿,我知道,你心里依旧还有我。你对聂峋,不过是感谢,是感恩,是他在你危难时伸手拉了你一把。可那样的感情,如何能维系一辈子?唯有真正的爱,刻骨铭心心的爱,才能让你死心塌地、无怨无悔地跟一个人过完这一生。”
甄婵菇被他这番话问得心头一颤,竟一时语塞。她对聂峋……真的只是感恩吗?
好像是,他确实于她有恩。
可又好像不全是,那些日常的拌嘴逗趣,那些不经意的体贴维护,那些耳鬓厮磨的悸动,难道都仅仅是感恩?
萧敬泽见她神色恍惚,似有动摇。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左心口的位置。
“诺儿,"他不甘心地看着她,“你摸着这里问问自己,你的心,明明只会为我悸动。而你对他聂峋,可曾有过这般,仅仅是靠近,便心如擂鼓难以自持的时刻?”
甄婵诺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