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头的唠叨声:“……南市生活成本高,你又负担不起房贷,不如卖了房子回老家,家人在一起总要好些……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当寡妇吧。回来以后给小满找个爸爸,对孩子心理也好。”
舅妈文化水平不高,说不来这样有理有据的肺腑之言。
严襄想,大概是看起来清高的舅舅指点,不由无奈一笑:“日子苦了点,但大城市各方面都好。”
对面还在劝相亲的事,严襄声音柔柔:“我真的不急,没必要现在就相亲。”
这时,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她,按在上行键。
停在六楼的电梯开始往下。
严襄一顿,回身看过去,竟是邵衡。
不知到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严襄低声:“先挂了,上着班呢。”
她按断那头仍在聒噪的声音,朝邵衡微微一笑:“邵总,早。”
邵衡眸沉如水,很随意地瞥了她一眼,“嗯”一声。
电梯开门,邵衡率先进入,严襄紧随其后。
站到男人身后,她手心攥着包带,呼吸如常。
外面还有几个同事没上,满脸堆笑地打过招呼,很明显是要等下一趟。
邵衡便按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行。
严襄眸光发散,飘过男人的后脑勺,见他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里头衬衫也不见分毫褶皱,想,这人晨起要花多少时间打扮自己?
他在家照镜子打理自己时难道也是这样一张棺材脸?
在公司里分明笑也不笑呢。
正出神,邵衡开口:“准备相亲结婚了?”
看来刚刚与舅妈的一通谈话,还是被他听了个完全。
这问题虽然与隐私相关,但老板听到过问一番也不奇怪。
毕竟现在职场畸形,都不愿意选有婚姻倾向的女人。
她做HR的密友曾说,现在的环境,只期盼你读研期间就完成人生大事,毕业后一手证书一手孩子,而且最好是二胎,省得公司再害怕你没完没了地休婚假、产假。
所以,严襄入职时便隐瞒了自己丧夫已育。
她摇摇头,声音软和地答他:“没有,是家里人在催。”
邵衡手插兜里,头也不回,道:“看你入职时写过近期没有婚育计划,这才问问。我手上要培养人,你跟着柴拓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从严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他一贯是这样冷厉的样子。
这几乎是同自己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却很让人信服。
毕竟有目共睹,邵衡被派来空降,只带了柴拓一个亲信,其余的都得重新培养。
他放出这话,也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严襄盘算着,不亏待,工资总要涨些吧?
之前于永军秘书团的人太多,只肯给她一月六千。
他横肉满脸,猥琐地笑着暗示,她干得好就会涨钱。
现在跟了邵衡,差不多的话,但总归没那层含义。
严襄笑着应了声。
周一的这场会议从九点半开到十二点,将近三个钟头,严襄忙得脚不沾地。
等终于闲下来,邵衡大发慈悲批准几人去吃午饭,她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秘书办加上她一共七人,徐峰走了,替补又录了个葛明俊,但这六人不知怎么,个个都不搭理她。
分明是一起从会议室离开,但几人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形同楚河汉界,仿佛是怕被她影响一样。
严襄仔细想想,好似从上周五就有迹象。
当时她接连犯了两个错处,又被邵衡下了面子,几个人大概就断定了她干不久。
她无奈一笑,只当没看见。
大家都是试用期,未必就要相处成多么亲密的伙伴。
想到今天会上邵衡又炒了某主管的鱿鱼,她心中对这份工作,始终升不起什么归属感。
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柴拓同样忙了一上午,饥肠辘辘地跟着邵衡下来对付两口。
之前被严襄言不由衷夸赞的泔水食堂已经重组,要不然,凭借邵衡的大少爷脾气,怎样也不肯再来吃第二回。
他吃掉将近一半,却见对面领导盘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正揣摩着他心意,是否要换掉这团队重新请人,却见邵衡眸子凝在不远处,目色淡漠,偏又一眨不眨。
柴拓转身,便见到不远处的秘书办六人。
其余五人热热闹闹,一个桌子上边吃边聊,热火朝天,唯独严襄坐在不远处,看起来形单影只。
他有些咂舌——这就出现小团体了,实在比他预想得快。
只不过看邵总这眼神,到底还是有点说法。
柴拓道:“严秘书一个人,看着还怪孤单的。”
邵衡收回目光,冷声:“你去陪她坐一块儿吃?”
柴拓连忙摆手,心中纳闷。
他在邵衡身边这么些年,就没见着他对哪个异性上心过,对严襄倒还算特殊,却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只是邵衡心思一向多变,他几乎没猜准过,当即也不再纠结,大口干饭补充能量。
另一边的五个人当然也看到总经理与特助,见他们对这行径全然不管,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来公司这几天,也差不多打听清楚了。
严襄比他们早来几天,却是前任总经理手底下的人。
按理说要跟着一块被扫地出门,但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来了。留下来了却不好好干,当着邵总的面就敢糊差事,谁敢跟她表现得亲厚。
另外,他们和徐峰一批被录用,从他口中得知了严襄去他前司面试,已经被他捅给了两边的上司。
几个人心知肚明严襄干不久了,自然得表明态度。
谁不知道当老板的最讨厌下属两面三刀。
这样一来,严襄确实有点不太好过。
午饭时留她孤零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