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声音,周一回神,说:“好。”扶着清虚子来到了皂角树下,树下没有可供人坐的石头,却有草地,虽已经开始枯黄,但正好不会给衣服沾上绿色草浆。扶着清虚子在草地上坐下,人虽矮了,山却还是那么高,于是比起方才,视野并无什么改变。
周一静静地看着远处,元旦找了草来让她和清虚子吹,她和清虚子一人吹了一个,白绒绒的种子随风飞远。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看去,清虚子躺在了草坪上,见周一看向他,他笑道:“我想躺着看看天。”
周一也笑:“好主意。”
她便也跟着躺下了,元旦见他们躺下,跑了过来,在清虚子另一边躺着,好奇地问:“师父,你们要在这里睡觉吗?”清虚子说:“不是,我们想看看天。”
元旦看着天空,脸上都是茫然,不知道天有什么好看的。天自然是好看的,尤其是出了太阳的时候,云、天分明,云朵柔软、蓝天澄澈,有微风轻抚,所以天上的云在缓慢地移动,形状也就跟着慢慢改变。一群鸟儿扑簌着翅膀飞到了皂角树上,叽喳地叫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稚嫩的童声惊叹:“鸟儿!”
又问:“师父,这是什么鸟儿啊?”
清虚子说:“师父也不知道,许是……画眉。”周一看着树枝上跳跃的鸟儿,头上的羽毛向后支棱着,就像是以前山下小镇某些“潮流"青年特地打造的鸡冠头,脸颊是一圈白色,通体浅褐。她说:“是土画眉,同画眉有些相似,但体型要比画眉大不少。”元旦哦了一声,于是树下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看着树上的鸟儿,可鸟儿们已经发现树下有人了,发出急促的叫着,像是在骂人,一边叫骂着一边扑腾着翅膀飞走了。1
元旦失落叹气。
周一笑笑,看着飞远的鸟儿,耳边响起清虚子的声音:“它们可真畅快。”周一嗯了一声:“今日只为今日而活着,填饱了肚子便能在天空自由地翱翔。”
清虚子突然问:“若是有来生,道友想变成一只鸟吗?”周一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天空的白云:“我不知道我能变成什么?”清虚子说:“若是有的选呢,道友会选什么?”周一想了想:“许是……人吧。”
清虚子问:“为何?鸟儿不畅快吗?能自如地在天空飞翔。”周一眨了眨眼睛:“想来鸟儿的畅快,也是我们人觉得畅快,我想若是一只鸟儿能像人一样思考,应该会觉得人类才是畅快的。”她说:“一早从巢里醒来,饥肠辘辘的鸟儿便要忍着饥饿四处捕食,从人的村庄、城镇飞过,便见到这些人竞然还在睡,就算有起来的,竞然不用出去捕食就吃上东西了。”
“那地里一片片的食物,那么的多,竟然都是人的,人还不让鸟儿去吃,这些人,整日只用在巢穴周围走走就好了,都不用找虫子,便填饱了肚子,人可真是舒坦、畅快啊。”
听到她的话,清虚子笑了起来:“道友总是那么的有趣。”他叹道:“众生皆苦。”
“可我还是想要成一只鸟儿,无知无识,今日只为今日而活,不思过往,也不虑将来。"5
“道友可会觉得我不思进取?”
周一摇摇头,说:“芸芸众生,尽头都是一样的,便就该各有活法,各有喜好,这并无什么优劣之分。”
皂角树下安静了下来,天上的云飘了过来,于是小山头的阳光被遮挡住了,清虚子突然说:“道友,你做元旦的师叔可好。”周一诧异,扭头看向他,清虚子没有扭头,只是说:“你不用拜我为师,对外只说你的师祖与我师祖是同门师兄弟,按辈分,你便是元旦的师叔,这清水观也合该由你接手。”
周一还是不明白:“为何要这般?”
清虚子:“道长身上可是没有度牒?”
周一点头:“是。”
清虚子说:“清水观有空白度煤,可以为道长写上身份,但按照朝廷律令,你须得跟我有关系才行,不是弟子,便是师门同辈。”周一想了想,说:“好,依道长所言。”
清虚子的脸上露出了笑,问:“道友的师父如何称呼?”周一:“我师父也无道号,姓周名山,大山的山。"1清虚子了然,喊了一声:“元旦。”
跑到远处去拔草的元旦应了一声,跑了回来:“师父,怎么了?”清虚子对她说:“你要记住,此后,周道长便是你的师叔了,知道吗?”元旦不解:“师叔是什么?”
清虚子:“师叔便是除了师父以外,你最亲近的人了。”这句话元旦听懂了,看向周一,眼睛亮亮的,小声地喊了一句:“师叔。”周一笑着应了一声:“元旦。”
元旦咧开了嘴,又喊了一声:“师叔!”
周一点头,诶了一声。
于是小孩儿更开心了,跑到了周一身边,挨着周一躺下,一声声喊着:“师叔师叔师叔!"<2
周一连着应了几声,元旦一把抱住了她,说:“太好了,元旦现在有师父,还有师叔了!”
周一把她搂在怀里,说:“是啊,我也有小师侄了。”在山上又躺了好一会儿,元旦都快睡过去了,周一便带着她和清虚子回了观里,徐郎中来为清虚子施针后,一老一幼都回房睡了,周一继续画符。剩下十张符画完,时间差不多了,她去热了饭菜,先去喊了元旦,小孩儿睡久了,醒来后睡眼惺忪,脸都难受得皱了起来。周一知道,对于孩子来说,这种时候是很不好受的,但也不能再睡下去了,否则孩子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把元旦牵到院子里,让她抱着徐娴送她的兔子布偶坐在石凳上,她敲了敲清虚子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3
这很正常,清虚子道长若是还在睡,便需要多敲几次门才能有回应,于是她又敲了三次门,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许是之前爬了山,累到了,周一便出声喊道:“道长,道长,该用晚饭了!”
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周一拧眉,推开了门,走入屋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清虚子,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