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要是主人也……也对这个云裳上人一见如故,心生好感……那也……那也……那也没有关系!
对,没关系!
对方毕竞是一个元婴修士,当然是全身而退更重要了,就这么骗取对方的信任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没错,就是这样!
它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一边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掌。草杆杆扎着手心心和手指,有一点尖锐的疼,从手上蔓延到身体其它地方。有一点点刺心呢,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没关系…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它发现这个院子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禁制,把空气都变得酸酸的,吸进肺腑,好像浸满了醋汁的棉花,堵着心,坠着胃,难受得让它很想笑。扶玉忽地轻啧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狗尾巴草精身躯不禁猛烈一震,脑袋上那一把蓬松的狗尾巴毛也簌簌地收缩起来,收成细细一条。
它用力吸了吸气,缓缓向扶玉的方向转动眼珠。只见扶玉微微虚着眼,脸偏向一边,嘴角向下,抿出个一言难尽的弧度。它看不懂她的表情。
它犹豫着揪了揪腿边的草毛,牢牢闭紧嘴巴,什么也没问。只要它不问,主人一定就和它一样,不喜欢这个云裳上人。对,一定就是这样!
主人,你也不喜欢她,对不对?
扶玉要是能听见它心声,定会震声回一句一一何!止!啊!扶玉此刻,心情可以说是复杂至极。
她甚至无法描述自己到底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这位云裳上人的脸,可真是……真是让她搜肠刮肚、绞尽脑汁都不能找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因果重的人,她见过很多。
但没有一个像云裳上人这样,所有因果都重在了脸上。黑漆漆、密麻麻,无数因果线扭曲纠缠,覆满头脸一-一眼望去,就是一大团蠕动的黑蚯蚓,组成了一颗头。
扶玉自认见多识广,但冷不防撞见这场面,还是只能道一句叹为观止。就云裳上人这么个造孽法,阎王斩了她,怕是也能加功德。扶玉叹口气,撇着眼,忍住牙疼往前走。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她其实注意到了它的气息十分低落,整只草仿佛被周围的空气压扁,但此刻她实在是分不出心力来安慰它。她自己都想喊救命啊。
到了近前,扶玉把目光聚焦在茶台上,总算是略微缓过一口气。云裳上人甜声道:“这一关,不知道诸位可有头绪?”华琅本想说一句方才都是领队的功劳,但对上云裳上人那双笑盈盈的眸子,脑子忽一热,鬼使神差便道:“晚辈愿为上人效劳。”他拱一拱手,自告奋勇落坐茶台旁,挽袖,端起面前的空茶盏。狗尾巴草精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它呆呆望向另外几个人。
除了李雪客这个二傻子还呆愣着以外,其他的人都在争先恐后点头:“愿为上人效劳。”
狗尾巴草精都快被这几个马屁精气哭了。
它用力抿住嘴,盯他们。
“嘶一一哎哎!嘶一一”
华琅牙缝里突然嘶出一连串痛叫。
狗尾巴草精定睛望去,只见华琅手中的茶盏里汩汩往外溢出滚沸的烫水,盛满茶盏仍然不停,溅上他的虎口、手腕。握茶盏的指尖被烫得通红,他吡牙咧嘴坚持片刻,承受不住,“咣铛”一下扔掉了茶盏。
失败。
云裳上人错愕。
连通两关的人,就这实力?
她娇美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苦恼:“我已经试过好多次了,夫君也曾帮我握着杯盏……他实力强劲,不会落杯,却也始终无法过关。”“华琅你行不行啊,让我来试试!"许霜清抢身上前。华琅不想让座,两个人争挤了一会儿,差点碰倒了摆放在茶台旁边的一只大竹筒。
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大竹筒,边缘光滑,一尺深。许霜清随手把它扶稳,用力一挤,把华琅挤下去,摔个屁墩。她抬手,拂了拂袖,一本正经地做完整套客人礼仪,然后恭恭敬敬端起茶杯。
沸水源源不断滚了出来。
“嘶……
“咣铛哪!”
华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整这些没用的花里胡哨!”许霜清悻悻起身。
“两个筑基修士,这点烫水都捧不住?“乐舟嘲讽,“起开,换我来!”他默默运功,一身体修的硬皮术厚厚覆在手掌,胸有成竹举起杯:“让你们看看我的实一一嘶!fifififi!”他甩着手蹦了起来,表情活像见了鬼,“不防烫!不防烫!”赵青也争着表现:“你们不要白费功夫了,让我来分析一下形势,第一……第二……
云裳上人抬起纤纤玉指,烦恼地轻点额角。“敢情你们之前是靠着运气过关的啊?”
扶玉盯着茶台出神。
君不渡出身在修仙大家族,那些大家族就和凡间的世家一样,道貌岸然,矩步方行,注重繁文缗节,喜好奢靡风雅。扶玉一向最看不上世间的伪君子。
毕竞死到临头的时候,他们并不比街边骗子多几分骨气。虽然她和君不渡已经定了婚约,但她并没有爱屋及乌到能喜欢上茶艺。于是她故意使坏,在他的茶台动了手脚。
破法祝一-任你什么修为,都得烫到手。
犹记得那一天清风和煦,他与她对坐,抬手,挽袖,提水沏壶。扶玉差点后悔了。
早知道他泡茶的动作这么漂亮,她就该放过这张茶台。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她的破法祝,好像对他没效果。他不过是加了几片茶叶,竟然就能气定神闲地玩起沸水来。
拈瓯转盏,点水流香,行云流水,举重若轻。扶玉看得一阵失神。
他时而静静看她一眼,示意她饮。
那眼神,淡得很,看不出生气,但是很带劲。扶玉可不是会认输的人。
区区一个破法祝,谁怕谁啊?
于是她端起茶杯,示意他倒,随便倒!倒多少,她就喝多少!嘶一一
她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心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