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欢天喜地挫骨扬灰
“啪。”
第一只饼子掉到了地上,打两个滚,裹上污泥。排队领取善饼的百姓个个瞠目结舌,呆呆仰头望着天上栩栩如生的画面。“外鱼巷做花卷的小两口……原来火灾不是意外……“云裳上人她活活吸死了平娘!”
画面如此清晰,所有目击者身临其境,毛骨悚然。受害者平娘的面容在眼前一寸寸皱缩,变成了苍老的树根。云裳上人那张脸却越来越娇丽,艳色如汁,饱满欲滴。
“天菩萨哟!云裳上人她就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天杀的!她连婴儿也不放过!”
“不、不可能吧,我见过云裳上人的,她明明人美心善,她还救了路边的小乞丐。”
“弱弱说一句,我也觉得有点……是不是这个平娘自己有问题啊?大半夜的出门,见到云裳上人也不行礼……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挑上死者毛病了!”双方正在争执,空中的画面变化成了另一幕。那个被云裳上人“好心收留”的小乞丐惨死在了众人眼前。云裳上人用那个小乞丐的命,抚平了眼角处一丝几不可见的细小笑纹。天穹之下,静默良久。
“害!"有人强行替云裳上人说话,"说一千道一万,死的反正都是年轻漂亮的,也害不到你我头上。咱做人呢,还是要有点良心,不能一边吃着上人的善饼,一边张嘴就骂,是吧?”
身旁有人骂道:“好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是没娘没媳妇没姐妹没女儿?”
那人道:“嘿那我还真没有,我就一个儿子,念书可厉害、可用功,早几个月赴京赶考去了!将来出息着呢!”
话音未落,空中画面再一变。
背着书筐准备赴京赶考的书生在城外凉亭歇脚,他抬袖擦擦汗,不愿浪费一刻光阴,一面歇息,一面取出一卷书来读。极远处的溪边,云裳上人害了一个浣纱少女。书生专注读书,没有抬过一次头。
但他所在的位置能够目击云裳上人作恶,于是无辜的书生也惨遭灭口。可怜书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风过凉亭,染上腥红。
一本本翻到起了毛边、侧页密密写满注记的书籍,一篇篇熬夜挑灯写下的漂亮文章,与书生的尸骨一起,永沉淤泥。“儿啊!我的儿啊!她杀了我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在人群里爆发,方才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转头便遭了剜心一击。
“狗-日-的-我-操-你-八-代-祖-宗!”旁人并没有出声嘲笑他。
到了此刻,再没有人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一-人人都一样,都活在炼狱里,灾厄迟早会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歹毒阿……好毒……”
“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恶事,还要假惺惺行善骗个好名声!脸皮未免也大……”
说话的人疾疾收声--骂云裳上人脸皮厚,那就是在陈述事实一-地狱一般的事实。
“老天!你睁睁眼啊,看看这个大善人!”“她害了我女儿,她害了我女儿!天菩萨!我还在家里给她供着长生牌,她却害了我的乖囡,我一一我一一噗!"一大口鲜血喷出。“惨绝人寰!惨绝人寰!谁来为苦命的老百姓作作主哇!”“今日真相大白,她是不是应该得到报应了!”“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醒醒吧,不会有人为我们作主,她也不会得到报应。敢闹,把你们通通都杀了。”一道平静冷漠的声音这样说,“我们凡人,就是修士脚底下踩的泥巴,不想死,都散了吧,各回各家。”一阵寂静,一阵不忿。
“……他说得没有错,这世道就是这样,尽是弱肉强食罢了。弱者能活着已经是强者的恩赐,应当感恩戴德,怎么可以心生怨恨?”“啊!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一阵悲痛无力的叹息之后,排队领取善饼的人群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散去,各自归家。
留下一地掰烂的善饼。
大
秘境外。
水墨画门消散,并不是因为鬼伶君的攻击,而是秘境破了。君不渡留下的五道术法,支撑这处洞府数千年运转。如今扶玉取走了四道光晕,最后一道也被鬼伶君强势送上天,这处洞府终于走到了寿终正寝时。
一阵风吹过,两条金龙哗地一散,化成了一粒粒金沙。哗啦啦。哗啦啦。
金沙随风扬起,拂过鬼伶君的面具,蜿蜒迤逦,飘向整座鱼龙城,仿佛在给人们带去好消息。
金沙拍面,鬼伶君眯了眯细长的眼,摒除干扰,望进秘境。隔着一大片炫丽的金以及正在氤氲化开的黑白水墨,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团模糊蠕动的影。
这一幕鬼伶君并不陌生。
每当他的夫人需要吸食生机维持美丽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姿势。此刻……她是在吸那两个侍女吗?
可为什么,他耳畔却听到那两个侍女在大声哭着喊着,求夫人不要死?她们哭得中气十足,好生刺耳。
她们是在给她们自己哭丧么?
鬼伶君提起脚步,轻盈盈往里走,不经意走出了戏台上飘忽的步姿。在他身后,一众被金沙迷了眼睛的黄衣修士们揉着眼、甩着头,心脏止不住往下沉。
夫人她……不会当真出事了吧?
怎么可能呢?就凭那几个筑基修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众黄衣修士心下惊惧忐忑,咬咬牙关,给自己打打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秘境已全然变了样子。
青山、树木、凉亭、屋舍尽数消失,入目无天无地,无光无影,只有漫无边际的空白。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都褪尽了颜色。在这一片白惨惨的宣纸似的空间里,血的颜色,异常扎眼。鬼伶君摇摇晃晃往前走。
他对距离的把控出现了偏差,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个有血泊的地方。他垂下头,面具上扯开笑容,咧到耳根。
“你们哭什么,我的夫人呢?”
两个侍女猛烈一颤,不敢抬头看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