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泡茶,她便借口感染风寒,避开随后几日的晨昏定省。
临近年关,恰逢威宁侯忌辰,池家举家前往陵园扫墓,又在附近的崇孝寺,为老侯爷诵经祈福。
许是殷氏几次三番未能收拾到她与阿娘,三日后众人准备回府,殷氏寻机向昌远伯提议:“今年是父亲二十年整祭,子孙理当表表孝心,只是恰逢年节,府上大小事务繁多,不如留下两人,在崇孝寺斋戒百日,为父亲诵经礼佛、洒扫祭奠,代伯爷与我尽孝。”
昌远伯当然应允,“你看留谁合适?”
殷氏早有成算:“新月正在议亲,难保年头上还要相看,颖月与贵女们约了花朝节,听闻还要与惠贞公主同往,必不能缺席,兴武休沐几日又要回卫所了,依我看……就让池萤与薛姨娘留下吧,横竖她母女二人在府中也是闲暇无事。昌远伯不假思索,颔首应下。
殷氏有备而来,又得昌远伯首肯,池萤就算梦到此事,也没法不答应。只是她还梦到殷氏走前会命人收走她们身上所有的银钱,美其名曰诚心礼佛,让她们买不起炭火,也没法花钱打牙祭,只能在寺中吃斋受冻,煎熬百日。池萤留了个心眼,藏了几两碎银埋在寺院银杏树下,躲过了殷氏的搜查。池家人走后,池萤便花钱向寺中僧人多要两床被褥,一筐炭火。殷氏留下监视她们的丫鬟春桃起初还骂骂咧咧,也被她拿一床被褥和一两银子堵了嘴。
香桃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住在她们隔壁巴掌大的耳房,屋里漏风冷得哆嗦,且她在池府的月俸还不足一两,纠结之下,还是选择乖乖配合三姑娘,替她在夫人跟前遮掩。<1
寒冬腊月,池萤与薛姨娘便在崇孝寺后院安心住下,每日诵经念佛,清扫陵墓。
远离了池府众人,又无需晨昏定省,受殷氏磋磨,生活虽清苦,却也是前所未有的自在安宁。
这日夜里,她又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军中场景,暮色四合的山谷,一名黑甲将军身陷重围,拼死也难突破,紧接着箭矢密如蛛网般破风而来,战马嘶鸣,血流漂杵,刀光剑影中,她听到将士们嘶声高喊那身中数箭、满身鲜血的大将军……定王殿下。画面忽转,是满殿白幡的灵堂,悲哭声断断续续,她看到了跪在灵柩前的七皇子,少年一身缟素,双目赤红如血。
池萤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定王殿下…她没记错的话,正是七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他竟然会战死沙场吗?
以往无数个预知梦境,都在现实中应验了,这个梦,只怕也不例外。依照过往的经验,也许三两日便会发生,也许在一两个月后,她也说不准。倘若定王能够规避风险,便不会有梦中万箭穿心那一幕了。所以,她需要立刻去提醒他吗?
可她身在佛寺,七皇子却住在宫中,她有什么门路能找到他呢?眼下大概唯有去寻长兄池兴武,请他找那位徐衡公子引见,至于长兄愿不愿帮她,七皇子又会不会信她这荒诞不经的梦……总之,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实在不行,便是天意了。
崇孝寺到通州卫所,赶路需要一整日,可卫所重地,等闲人轻易不得入内,等长兄休沐回府又需五日,池萤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卫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以探亲为由,见长兄一面。
池萤寻了个由头匆匆下山,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就在山脚下租赁马车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穿透市井嘈杂,倏忽落入她耳中。1“去如意斋,给母妃带两盒点心回去。”
池萤心头一震,猛然回头,只见玄衣少年翻身上马,正欲扬鞭离去。久违的清隽面容,那是曾在她无望中施以援手的人,她绝不会认错。“七殿下!”一声呼唤脱口而出。
池萤顾不得那许多,快步追向那驰骋而去的红鬃马。那厢晏雪摧今日前来寺中,本是遵从庄妃吩咐,为刚出征的兄长祈福,下山后正欲离开,却忽闻身后一声急促的少女呼喊。那姑娘甚至还执着地追了上来。
他勒紧缰绳,回身望去,冬日暖阳下,一道娇小纤弱的身影提裙向他奔来。马蹄落定,少女也气喘吁吁地跑至他面前,寒风拂过鬓发,露出一张莹白软糯的小脸。
晏雪摧唇角牵起,嗓音清越:“是你啊。"<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