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验也好。”苏惟瑾却笑了,他从土豆袋里掏出几个,又从玉米堆里拿了几棒,递给胡琏,“来,尝尝。”
“尝、尝?”胡琏傻眼。
“对啊。”苏惟瑾对着码头围观的人朗声道,“诸位乡亲都看着——这是土豆,这是玉米,都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老夫今儿就在这码头,现场煮了,请胡通判和诸位乡亲尝尝鲜!”
他转头对苏承功:“船上带锅没?”
“有!”
很快,码头空地支起三口大锅。
一口煮土豆,一口煮玉米,还有一口——苏惟瑾让儿子拿出种紫红色的块茎,洗净切片,丢进锅里煮。
那是番薯。
水滚开,热气蒸腾。
不多时,土豆熟了,捞出来剥开皮,露出白生生的瓤;玉米熟了,金灿灿的,香气扑鼻;番薯煮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透。
苏惟瑾先拿了个土豆,掰开,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又掰了块递给胡琏:“胡通判,请。”
胡琏硬着头皮接过,咬了一小口——糯,香,还带着点甜!
围观的百姓早就馋了。
苏惟瑾示意儿子:“分给大伙尝尝。”
水手们把煮好的土豆、玉米、番薯分给码头上的人。
起初还有人犹豫,可见有人吃了没事,还连连说“好吃”,便都抢着要。
“这土豆真顶饿!半个就饱了!”
“玉米甜!比咱们的粟米好吃!”
“这紫的叫啥?番薯?软糯,老人孩子都能吃!”
尝过的人纷纷称赞。
苏惟瑾这才看向胡琏:“胡通判,还觉得这是‘土疙瘩’、‘烂棒子’吗?”
胡琏脸涨成猪肝色,嘴里还含着半口土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些作物,”苏惟瑾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在美洲那边,亩产能到千斤以上。土豆、番薯不挑地,旱地、坡地都能种;玉米耐寒,北方种了,一年能收两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面有菜色的苦力、小贩:“若是全国推广,我大明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好!”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是雷鸣般的欢呼。
胡琏灰溜溜地走了,税也没敢收。
当日下午,归真园。
园子里摆了三大桌——苏家人全回来了。
苏承志带着妻儿从京城赶来,苏承业从报馆请假回来,连远在月港管水师的苏惟山(苏惟瑾的义弟)都乘快船到了。
桌上摆的菜也稀奇:清炒土豆丝、玉米烙、番薯粥、辣椒炒肉、花生米、甚至还有盘“西红柿炒蛋”——那西红柿种子是徐光启前年从葡萄牙人那儿弄来的,今年刚结果。
苏承功坐在主客位,被几个兄弟轮流灌酒。
他讲起这四年的经历,眉飞色舞:
“过赤道那会儿,热得人脱层皮!船上的淡水坏了,我们接雨水喝”
“在个岛上遇见野人,拿长矛对着我们。我让水手把镜子、玻璃珠拿出来,他们一看,眼睛都直了”
“最险的是过风暴角,浪有十丈高!‘镇海号’的桅杆断了,我们绑着绳子爬上去修,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芸娘听得直抹眼泪,赵文萱轻声说“不容易”,王雪茹倒是拍桌子:“好!像我儿子!”
苏惟瑾一直安静听着,偶尔问几句细节。
饭后,书房里只剩父子俩。
苏承功把航海日志和海图摊开。
那海图画得精细,从广州出发,过南洋,穿马六甲,横渡印度洋,绕好望角,再跨大西洋,最后抵达美洲西海岸——每一段航线都标注了风向、洋流、礁石、补给点。
“爹,您看这儿,”苏承功指着美洲西岸一处海湾,“这儿有个土着部落,叫‘印加’,以前可了不得,整个西海岸都是他们的。现在被西班牙人打残了,躲在山里。我们跟他们换了黄金、白银,还换了这些作物的种子。”
他又翻开一本手绘的图册,上面画着各种作物:土豆、玉米、番薯、辣椒、花生、向日葵、烟草、可可、番茄每样都标注了习性、种植方法、食用价值。
苏惟瑾一页页翻看,超频大脑疯狂运转——这些信息与他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补充。
亩产千斤的土豆、耐旱的玉米、不挑地的番薯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大明的礼物!
“你们和土着打交道,没起冲突吧?”他问。
“没有。”苏承功正色道,“按您说的,平等交易。我们用铁锅、布匹、瓷器换他们的东西,不抢不骗。有几个西班牙传教士想跟我们合伙‘征服’土着,被我赶走了。”
“好。”苏惟瑾点头,“记住,咱们大明不是欧洲那帮强盗。贸易可,传文化可,但须尊重人家,平等往来。你抢了人家的地,杀了人家的人,就算一时得了利,这仇也会世世代代传下去——不值当。”
苏承功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
十日后,北京,太和殿。
朝会上,苏承功带回的“美洲物产”成了焦点。
保守派官员果然发难。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昌上书,痛斥远洋探险“靡费国帑,劳民伤财”,说那些“奇形怪状”的作物“恐有毒害,不宜推广”。
他还暗示苏承功“虚报功绩”,那些金银矿样“来路不明”。
年轻些的官员则力挺。
工部郎中陈子壮(徐光启的门生)当场算了一笔账:若土豆、玉米在全国推广,三年内粮食产量能增三成,可多养百万人口。
户部主事张溥更激动,说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小皇帝朱常洛坐在龙椅上,听得认真。
他今年二十了,亲政已有五年,眉宇间少了稚气,多了沉稳。
“靖海王,”他看向站在文官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