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夫弟
不等崔齐先带人来郑家,刘明月直接趁着夜色亲自动身单独前往县府。来之前她便让赵凭查过汜水县的官员配置如何,也知崔齐最是恪尽职守,年节归家未待几天便赶回县府。
最巧的是这次她与他出发都是同一时间,这会儿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她提着郑德阳的衣领,一路将人拖来到郑宅的大门口,示意守卫这里只进不出的府兵开门放行,并要求他们从马厩里牵来一匹快马。这一次,是萧晏随刘明月一道出的门。等马的间隙,他取出专为她准备的风帽与手套递过去。
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暖和。
刘明月手中还有郑德阳,便索性道:“可否劳烦你为我戴上?”萧晏自是却之不恭,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风帽并好生摆正,而后趁她轮换着手遏着郑德阳时为她分别戴上手套。
所有完成之际马也来了,刘明月将人交给他便检查了番马匹,确认无碍后才牵起缰绳。
“特使大人,一路小心。“萧晏在宅院门口与她道别,从她手中接过郑德阳,姿态温顺得像刘明月曾经在猎场不忍射杀的垂耳小免。“我很快就回来了。“刘明月瞅着大红灯笼映照下他愈发显得英俊逼人的面容,笑着摆摆手悠然道。
而郑德阳到了萧晏这个外孙手上,处境也没有变好,依然被毫无怜惜之意地提着。
也算是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这位郑家大老爷从未受过如此搓磨。他嘴里不住地鸣咽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片刻功夫便冻得口鼻青紫。目送刘明月驾马离去后,他垂眸平静对手中只着寝衣的人道:“外祖,孙八回去会给您灌一碗风寒药,不会让您立即死的。您从前不该逼迫母亲嫁予不爱之人,现如今更不该对她不敬。”
她?她是谁?郑德阳先是不明所以,后来想起好外孙在刘明月面前乖得像条狗的模样,忽然回过味来,想瞪也瞪不动的双眼中写满“孽障”。离开郑宅后,刘明月驾着马一路疾驰,用了一刻多的功夫便来到府衙。县府门口的灯同样亮着,她摘下萧晏先前给她戴上的兔毛手套与狐毛风帽,取出虎符向值守的官兵示意。
崔齐治下的人的确训练有素,认出直属昭明帝的标识后便对她有礼相迎,并着人通传。
此行刘明月依然戴着面具,来时她就有些好奇隔着面具崔齐是否能将自己认出,毕竞这人曾经可是说过要与自己不死不休。一边往崔齐办公的偏殿走,她一边回忆着过去同崔齐的见面一一那时因为崔玄的缘故,崔齐得唤自己一声嫂嫂。这人比崔玄小两岁,性子也比崔玄不成熟多了,私底下毛毛躁躁的,对她也总是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尤其是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崔玄刚过身不久,崔齐跑来公主府后门蹲守了整晚。深秋露重,刘明月出来时他的眉宇与眼睫上皆覆上了层薄薄的寒霜。而他等了那么久却只说出一句:“你那么对我兄长,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刘明月那会儿心情相当不好,冷笑一声后便讥诮道:“我怎么对你兄长了?锦衣玉食供着,如今死了也是无限哀荣。不说别人,你家嫁人的姊妹中可有比他过得好的?”
“你是什么东西,本宫需要你的原谅?“她提起他的衣领,仿佛在看一个可笑至极的稚童。
他张张嘴应答不上来,然而同崔玄生得七成相似的眼眸里仍是愤怒不减,最后他丢下一句如今想来颇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便跑了一一“兄长之事,我,我与你不死不休!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屈服的!”大大大
崔齐外放时明月楼刚建成不久,刘明月此前则一直在澜沧散心。故而在见到人前崔齐并不知晓这位风头正盛的特使是谁,可见到她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手中的羊毫瞬间"啪"得掉落下来。刘明月此刻着了身玄黑色的厚斗篷,银质面具在灯烛映照下熠熠泛着冷光,她坦然地同他打招呼道:“崔县令,打扰了。”“不打扰,特使大人……“崔齐将笔拾了回来,颇有些滞涩道,目光未有一刻不在她的身上流连。
就算隔着面具,他也能一眼就认出她。
他死死克制住手上的颤抖,心口却生生疼了起来。不是出于对兄长之事的愤怒,而是因为他着实想念她至深。
四年前的事情他很后悔,分明失去兄长的她也是伤心难过的,他却那般不懂事,与她说那样难听的话。
崔齐想与她说,如今他不比兄长差的。
他想,他真不是个东西,兄长成为她的驸马之际,他便已经对她生出妄念。站在崔齐身后的洛闻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心思活络的他知道明月楼主如今正得圣恩,立即笑吟吟道:“特使大人,快快请坐,下官这就为您奉茶。说着他便从高堂上往下走,只是有道略微踉跄的身影比他更快:“子参,你去倒茶吧,就用我屋里的阳羡雪芽。”
他声音压得很低,洛闻微怔,心说他平素自己也不怎么舍得喝,如今竟也学会了一贯看不上的逢迎之道?
“不必泡茶了。“刘明月没有落座的打算,直截道:“郑功曹家中的案子,想必崔县令不会不知吧?”
崔齐与洛闻当即顿在原地,洛闻目光祈求地看向他,不着痕迹地摇头。虽然洛闻本身对他的反应也不报希望,但听到他"嗯"了声后仍是想要闭眼。“距郑家的第一起命案出现至今,已有一月之余。不知崔县令是如何办的案?可是要与郑家勾结着瞒天过海吗?"刘明月说的并不客气,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大人,您不能这么说,县令他一直…“洛闻急忙维护道。“子参。"崔齐当即打断,而后推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刘明月面前。
“咚"的一声,在洛闻目瞪口呆的目光下,他直直对着刘明月跪了下来:“下官办案不力,请大人责罚。”
室内被充沛的火烛映照得暖黄,然而他仰望过来的目光中却恍若漾起碧波。刘明月着实没有想到崔齐会给她整上这么一出,她心想:这个崔齐是不是在崔氏严苛的规矩下变态了?一别四年本宫反而成了认不得他的那个。但她眸光中却未起更多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