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过继
“抱歉，我来晚了。"梁秀带着人来到前厅，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不用说这个，都坐吧。"以二人的关系，刘明月自是不在意此类细枝末节的小事，她知道梁秀今日来迟定是有缘由的。于是她先让侍从重新沏茶，待人退下后便将目光转向梁秀身边这个熟悉的稚嫩面孔。
“大人，我姓徐名丹颜，家中是做蜀锦生意的。"来的路上徐丹颜已经听梁秀说起过刘明月与人交流时的习惯，简单介绍了番自己，面上略微有些紧张。“囡囡。“刘明月看出徐丹颜的拘谨，轻轻唤了声她的小名，又道：“叫姐姐吧？”
徐丹颜的年纪比顾真娘还小些，正是崔男案结案后刘明月在富贵楼中遇见的囡囡。
只是这回相见她看起来仿佛一夕间长大了许多，昔日活力变成眉眼间的一抹愁，右臂上还别着枚黑色袖章。
刘明月也没有想到，上次送出去的月牙玉居然那么快就派上用场了。“姐姐……“这次没有隔着面具，从记事起就在心中住下的脸孔如此真切，徐丹颜的心境从未如此复杂过。
梁秀见状轻叹一口气，同刘明月解释道：“今早彩云庄那边出了点岔子，白纸黑字的契书尚在，供货那边居然也敢硬压着货与我临时抬价。”“原本负责供货的掌柜便是丹颜的父亲徐枫，我们先前合作过，我记得他不是那样不懂规矩的人。后来问过才知徐掌柜前几日刚在蜀中不幸遭了难，现下的负责人成了他兄长。”
“就在我准备带人过去也直接来硬的时，丹颜拿着它找上了我。“说完她取出今早伙计火急火燎送到面前的月牙白玉，将它还给徐丹颜。这枚白玉背后刻的恰是陇山钱庄的标识，徐丹颜便是拿着它去了那里。当初刘明月见她叔伯虽一直口出狂言，对侄女却是一副心存不忿但又仿佛不敢多加斥责的模样，遂起了心思将自己的信物交予她以防万一。今日她独自外出求助，想来不止因为父亲去世。思及此，刘明月问：“囡，你家中还发生了何事？可是你那叔伯做了什么缺德的？”
徐丹颜握着薄薄的月牙点了点头，眼中犹带悲愤：“姐姐，我叔伯欲要霸占爹爹留下的全部遗产，且在爹爹灵柩回来当日就将我和娘亲赶出了家门。”“离开时我们身上没什么银钱，这几日都住在城郊客栈的柴房，娘亲已经被他们气得病倒了，但剩下的银子连继续住到明晚也不够，幸好这枚信物我时时带在身上……”
“多亏了姐姐给的信物，梁东家已经将我娘从柴房接出来了。“她感激道，说到这里时眼眶完全红了，且将月牙递还给刘明月。“送给你了就不用还。“刘明月将她半大的小手阖上并推回去，同样愤愤不平：“你爹有你，他们哪来的资格霸占遗产。当真是视王法于无物，姐姐带你报官把他们都抓起来。”
可徐丹颜只是摇摇头，梁秀则面露不忍：“徐掌柜……从丹颜大伯那儿过继了个男孩。”
……岂有此理。"听到这里，刘明月的拳头彻底硬了。今朝有关继承的法案虽较前朝完善了些，但大抵还是遵循往例--男儿始终享有独一无二的特权。
虽然逝者之女在未嫁时的继承资格优先于逝者的兄弟，但若徐枫有了过继的男儿，按照律法户主与财产大头便只能落在那个男儿身上。徐丹颜自是清楚皇室也有这么出过继之事，虽然她与刘明月身份地位全然不同，冥冥中却落了个同命相连。
“姐姐。“她垂下眼帘，接着说起家中情况：“我爹只有我娘一个妻子和我一个女儿，是邻里间口口相传间不可多得的好丈夫、好父亲。”“他一直在外面跑货，娘亲则负责照顾家里。平日里我们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叔伯们没有正经活计，就在他的铺子里讨了闲职混着。”“但我娘从未接触过铺子的业务，爹爹出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到这里刘明月变得异常沉默，即便现下有女学，有女子在朝为官为将，男主外女主内在世间依然属于常态，于人而言最为安身立命的继承之事也同样胶着。
但她并不气馁，很快调整好心绪对徐丹颜宽慰道：“囡囡，不论如何他们都无权将你们赶出去。家事纠纷也合该关两日，更何况还有对彩云坊的单方面违约。”
“至于遗产，最坏的情况下你和你娘也有资格分得其中一部分。”她言辞与目光俱是笃定，徐丹颜下意识地点点头，心中蓦地也生出无限希望来。
大大大
刘明月说干就是干，从一旁柜子里取来纸笔，罗列下有关徐丹颜一事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一
首先该进监牢的得老实进去，梁秀那边的货与违约金也不能少了，若是交不出便顺势先让官府将铺子查封了。
至于目标，合该分给孤儿寡母的遗产必须得到手，其它的再看情况挨个争取。
她在纸上又画了个硕大的圆圈，原本是要将后续目标继续罗列下来的。但忽然心念一转，笔锋也跟着一转，直接对之打上了个更大的叉。要干就干个大的，她目光如炬地心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那她就求上中之上！
她要让囡囡母女将徐枫的所有遗产都继承了去，这本就该都是她们的。于是刘明月再度落笔，写下“继承之权"四字，并抬头对徐丹颜勾唇：“囡囡，你想成为你家铺子的新掌柜吗？”
“想。"徐丹颜想也不想便答。
“男儿的位置总是在女儿前头，你甘心吗？“她又问，目光依然灼灼。“不甘心。“徐丹颜一字一顿地答。
“好！"刘明月啪得放下笔，接着一拍桌子掷地有声道：“那我们，就让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滚到后面去！”
徐丹颜先是愣怔一瞬，接着大力点头。数日来的烦闷不知从何时起尽数消散，她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自朱雀门领兵归来、意气风发的大虞战神。刘明月从北辽得胜归来时徐丹颜才四岁，那时她坐在徐枫的肩膀上，遥遥见着这位身披玄甲，长枪在背的公主。
隔着人群的喧嚣，她对徐枫的耳朵大声喊：“爹！我以后也要成为明月公主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