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大吵
刘明月带着徐丹颜步入前庭时，堂中已坐下许多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来自大理寺与御史台的官员，今早同刘明月分开出发的东方鱼也在。并且放眼望去，在场官员中女子的数量比上回又多出一些。补上萧晏先前空出的位置，成为新任大理寺丞的崔齐则坐在观席的末端。清河崔氏的出身令他官途无比顺畅，初来乍到之际便能得到上峰的“青眼”，特意指派他来到庭审现场旁听。
而从刘明月的身影在门外远远出现时，崔齐便再无法移开目光。他也听说坊间有关郡主将择选新任驸马的传闻了，昨晚找她除了“报喜”便是想问问此事相关。
世族之间为了维系两姓之好，不乏迫使姐妹先后嫁与同一位夫婿之事。崔齐觉得刘明月说的没错，凭什么这种事只落在家族中的女儿身上，所以他是真心想与故去的兄长共侍一女。
他愿意献上他自己，让清河崔氏与皇室的姻亲重修旧好。他想，反正兄长从小就与自己关系最好，只要他能侍奉好刘明月，兄长在地下肯定也不会怪罪他的。
就这么片刻之间，崔齐在脑海中已经做上一场成为她新任驸马的美梦。刘明月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只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径直来到她所熟悉的观席首座。
经过接连两次的下不来台，这回所有人都主动为刘明月空好位置，自觉地提前靠后坐下。
御史中丞卢卞见到刘明月和徐丹颜时甚至松了口气，他今日特意坐在了第四架椅子上，就是怕她再多带一个人来。
他实在是被她那手拉椅子的动作整出后遗症了。作为御史台的最高长官这些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将秩序森严的官场当儿戏的人，很想给她一点颜色，但又实在做不到真的去争抢一把椅况且此人身份讯息空白一片，平日既不上朝堂也不似别的官员那般点卯，他就是想给她穿小鞋也不知该将劲往哪儿使。“卢大人，又见面了。"刘明月瞧着眼前这三把空椅子，尤其为首的那个还超出了对面刘章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挑了挑眉颇具戏谑道。“特使大人，早。"卢卞站起身来回应，即使隔着面具也感受到了她的得瑟。他内心咬牙切齿，面上为了保持风度却是强撑出笑颜。简单应付过后他想往前坐一个位置，未想刘明月却似乎提前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在他移步前直接以手作拦。
刘明月先将徐丹颜安置在第二张座椅上，而后来到卢卞身边的另一侧，勾起唇角对始终漠然直视前方、仿佛置身事外的东方鱼伸出右手：“丁大人，幸会。”
“吾家小妹仰慕您已久，不知可否请您移座至她的身边？”司隶校尉官职特殊，虽然实际权柄大于御史中丞，实际官秩却略为低之，是以观席的位置要次于卢卞。
东方鱼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特使大人，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略过卢卞便径直坐下，依然保持对周遭所有都漠视的模样。刘明月唇边的笑容则愈深，也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安稳落座。就这样她们一左一右坐在徐丹颜身边，神色气度截然不同，却莫名像两个大家长。
卢卞在尴尬中唯有坐回原位，而这时代表升堂时辰已至的小黄门准时出现，冯北望与负责笔墨的女史来到高堂。
案件的初审昭明帝依然没有出席，并且此次冯北望不再解释，直接宣告本次庭审由她全权主持。
她将徐家老大徐柏宣入庭中，也首肯了刘明月因委托者过于年幼故而要代为举言的请求。
刘明月知道今日的重点就是来吵架的，率先开口：“三日前的登闻鼓当真如泣如诉，小妹先父刚一身死，做大伯的便率先将寡嫂与她赶出家门…”“焉知过继一事是否早有预谋？徐柏实则只为侵占兄弟财产。况且亲生骨肉竞要排在隔辈之后，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言辞悲悯，像个说书人般，即便隔着面具也能叫堂中所有人感受到她的动容。
然而紧接着她又话音一转，却是叩问起高堂：“如此乱象皆因男子而起，且有崔氏兄弟阅墙一案在前，陛下尚嘉奖民间姐妹情深，继承之律何不以女儿伊于所谓嫡长男？”
话落之际满堂寂静，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冯北望拍下醒木，将即将喷薄的争吵堵在原位。
她的神色始终保持着平静，只抬笔略记下重点，对刘明月的语出惊人未作表态。
停笔之际，冯北望将目光投向徐柏：“徐柏，你可有话要说？”“我，草民……“初登公堂的徐柏尚在紧张之中，并未完全听懂刘明月方才那番文绉绉的话，此刻被冯北望看似平静却充满威压的目光一扫，瞬间只想去看前些日子找上他的刘逢。
但他到底铭记刘逢的警告一一若他敢在公堂上看他一眼，便将他的眼睛挖了。
硬生生保住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徐柏颤抖地张嘴又阖上，最终落下一声毫无底气却又理直气壮的嘟囔：“我家光宗可是整个徐家的希望！”刘明月当即笑出声来：“为何他是整个徐家的希望？你有什么证据？”“什么为何？我那二弟没生出带把的，没人给他传宗接代懂吗？只有我家光宗，那可是解燃眉之急的！"亲男儿被质疑，加之未有人阻拦，徐柏终于愠怒地瞪向她道。
他的愤怒毫无威胁力，刘明月笑容不变，不紧不慢与他挨个列举：“，你那二弟不是女人，他生不了孩子。二，既生不了孩子，又如何传宗接代？你们兄弟没有姐妹便已是绝代。”
“三，你家光宗可是水做的，解什么燃眉之急？”“你！"虽然徐柏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但他依然感受到对方言语中对自己的鄙薄，奈何涨红了脸却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而卢卞本不想参与刘明月与这同市井泼皮无二的徐柏之间的骂战，但她的话实在是触碰到了他同为男子最脆弱的那根弦。于是他悠悠讽刺：“特使当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位奇女子，竟敢挑战起宗法。”
“你怎知她是第一位？"东方鱼比刘明月更先开口，状似不经意道。“吾自不是第一人，吾站在无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