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家法
第二次庭审最终又落得不了了之的结果。
冯北望强忍住揉耳朵与眉心的冲动,时刻注意着更漏,硬生生等到这些人吵满两个时辰才宣布本次审理暂时中止。
望着堂上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刘明月,冯北望不由在心中感叹:今岁以前只知此女在战场上几乎战无不胜,不曾想嘴皮子功夫也是当真堪称翘楚。混乱中她言辞的条理始终清晰,从不陷入对手挖的坑去自证,每每都能反过来牵着对方走,整整两个时辰的骂战竟未有半刻落过下风。许多男官吵不动了忍不住爆粗,她还能气定神闲地整出一句"骂娘破财,建议骂爹”,叫那人气得愈发脸红脖子粗。
当真是个,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女子。默念完这句,冯北望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目光已无法离开她。
散场时正值晌午,刘明月同上回一样直接离开。落过一次脸子的卢卞没有再自讨没趣,崔齐则从冯北望拍下醒木起就时刻注意着刘明月的动向。
她起身他也起身,等她走至跟前他就直接凑上前去,温文有礼道:“特使大人,下官仰慕您的英姿甚久,不知可有机会与您一道用个午膳?”“你请客?"刘明月停下脚步轻瞥他一眼,语气随意。“当然,此乃下官的荣幸。"崔齐的眸光瞬间亮了亮,以为她要答应。“吾没空,崔大人自便。"刘明月弯唇却是拒绝,随后牵着徐丹颜继续往外走,不再停留。
崔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她的背影,无奈只得痴痴地望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许久,把他对刘明月放在明面上的示好看得一清二楚。
将徐丹颜送回梁秀那里,刘明月原打算去楼里用膳,不想却在路上被人拦下。
来者穿着便服,外貌与身量皆是寻常,属于放到人堆里转瞬就能失去影踪。但刘明月认出,此人乃昭明帝身边的隐卫。“大人,主上唤您回去用午膳。"他停在刘明月身前,颇具谨慎地低声开口。刘明月闻言轻笑一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大大大
崔齐在外面草草用完午膳,刚要回大理寺时同样遇到了不速之客。是他祖父崔抚身边的心腹老管家,道是已为他告好假,请他随自己立刻归家一趟。
大白天的,崔齐瞅着管家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心底莫名生出寒意。他的潜意识也的确没有骗他,一踏入清河崔氏长房在京中宅院的前厅,他便迎来崔抚的怒喝:“跪下!”
厅中放着崔齐格外熟悉的长凳,年过六旬的崔抚端坐在主座上,身边还站着名手执长杖的壮汉。
见此他在心中自嘲一声,而后提了提衣摆默不作声地跪下,腰杆却挺地笔直,完全不似在刘明月面前那样心甘情愿。这些年,这样的场景并非初次发生,壮汉手中的长杖也多次落在他的背脊上。
看出他的不服气,崔抚沉声讥讽道:“崔齐,你究竟想干什么?改明儿是不是就要将自己送到刘明月跟前做面首?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旁人或许认不出明月楼主是什么人,崔抚却不可能不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刘明月给他乃至大半个清河崔氏都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谁能忘记硬生生拆掉自己家祠堂的人?
“祖父,殿下乃大虞郡主,您怎可直呼其名?"崔齐并未回答接踵而来的三个问题,而是指出崔抚在称呼上的不妥。
崔抚快被他气笑了,好生缓出一大口气,伸手指着他道:“你父亲死的早,从前又有兄长在上,我这做祖父的确实一直以来都太纵着你了。”“就在这里跪着,你的值也不用上了,什么时候想明白当远离那……郡主再起来!”
听出他不让自己再与刘明月来往的意思,崔齐低笑出声,意有所指道:“祖父,您要像逼死兄长一样也逼死我吗?”话音一落,整个前厅瞬间陷入落针可闻的死寂。崔抚死死盯住崔齐,仿佛要看看他还能说出怎样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知那河东薛氏的薛茂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见他不语,原本就容易冲动的崔齐索性越说越大胆:“兄长就是被您与薛茂一起逼死的!”“啪!"得一声拍案声响起,崔抚再忍不住雷霆震怒:“你说什么?崔齐,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叫我如何安心将宗子之位交于你?”“什么狗屁宗子,谁爱当谁当!"崔齐也气上了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小叔也快从凉州外放回来了,让给他当算了!”听他将宗子说得像菜市场中没人要的烂菜叶一般,崔抚当即冷笑三声,吩咐身旁的持杖的壮汉道:“给我打!打完就让他跪在这里!王氏那儿也不许告知!”
他快被这不肖孙气出旧疾,丢下这句便不再理会他,起身扬长而去。先前站在崔抚身边的壮汉得令后就将崔齐提起,按在早就准备好的长凳上,紧接着挥动长棍,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啪一一啪一一啪一一”
声声棍棒与皮肉相触的声音接连响起。
崔齐历来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少爷身子,平时还会用牛乳泡浴。即使近年来常挨家法,他每次都会用最好的凝露膏,不仅一点疤痕都未留下,肌肤每每还会更柔嫩些。
此时沉香木杖实打实地落在身上,淡青色的衣袍转瞬便沁出血来,不用想就知衣下是如何皮开肉绽。
他不是第一次挨打了,先前崔玄身故时,他因为拦着持续去公主府找麻烦的崔抚便挨了好多回家法。
虽然知道崔抚在刘明月那里落不到好,但他还是想力所能及地为她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可他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就说喜欢她。后来崔抚催他相看不成,他又挨了不少。
生生挨完三十大棍,崔齐强忍着疼起身,重新在执刑者的监管下跪回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自大虞王朝建立以来,如今牢狱审问犯人都不得屈打成招,崔氏这样的世家仍还留有私刑。
抬头望着密不透风的屋顶,崔齐愈发觉得这座宅院就像个困住所有人的笼子。
哪哪都疼,身上疼心口也疼。他好